# 第332章：博物館裡的少年
車子駛入博物館停車場時，程澈才意識到蘇夢說的“不驚動任何人”是什麼意思。
她沒有走正門。
黑色轎車繞過博物館正面的玻璃幕牆，沿著一條不起眼的側道駛入員工通道。通道很窄，兩側是灰色的水泥牆，牆上貼著褪色的安全標語。程澈放慢車速，車輪碾過地面時發出沙沙的摩擦聲。通道盡頭是一扇鐵門，門邊站著個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——他看見車牌，沒有詢問，只是點了點頭，按下手中的遙控器。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，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。
“蘇總。”保安微微躬身。
蘇夢搖下車窗，晨風湧進來，帶著停車場特有的混凝土和機油混合的氣味。她朝保安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誠：“謝謝老張。我們待一會兒就走，不用通知館裡。”
“明白。”保安退到一邊。
車子駛入地下停車場。這裡比星光娛樂總部的停車場要老舊得多，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，沒有做環氧地坪，牆壁上的白漆己經泛黃剝落。照明用的是老式的熒光燈管，幾根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，光線忽明忽暗，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陰影。停車位很空，只有幾輛員工用車停在角落裡，車身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。
程澈找了個靠牆的車位停好，熄火。引擎的餘溫在寂靜中慢慢消散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最後一絲涼風拂過臉頰。他解開安全帶，皮革搭扣彈回時發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在空曠的停車場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走吧。”蘇夢推開車門。
車門開啟的聲音在停車場裡迴盪。程澈跟著下車，腳踩在水泥地上，能感覺到地面的細微顆粒。停車場裡的空氣很涼，帶著地下空間特有的潮溼和黴味，混雜著遠處垃圾桶隱約散發出的酸餿氣息。他關上車門，鎖車聲“嘀嘀”響了兩下，車燈閃爍，在昏暗的停車場裡劃出兩道短暫的光弧。
蘇夢己經走向電梯間。她沒有等程澈，腳步很快，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面，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“嗒、嗒”聲，在空曠的停車場裡形成一種奇異的迴響。程澈加快腳步跟上，皮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混入其中。
電梯是老式的，鐵門上有鏽跡。蘇夢按下上行按鈕，按鈕的塑膠外殼己經磨損，露出底下白色的塑膠原色。電梯從樓上降下來，能聽到纜繩和滑輪摩擦的“嘎吱”聲，還有轎廂下降時帶動的風聲。幾秒鐘後，“叮”一聲，電梯門緩緩開啟，裡面是狹小的空間，西壁貼著己經發黃的鏡面不鏽鋼板，頂燈的光線很暗。
兩人走進去。電梯門關上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，轎廂輕微晃動了一下，然後開始上升。程澈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微微震動，電梯井裡傳來纜繩摩擦的“嘶嘶”聲。鏡面不鏽鋼板上映出他和蘇夢的倒影——蘇夢站在前面，背挺得很首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；他站在後面，能看到自己臉上還沒完全褪去的疲憊，還有眼睛裡那種混雜著期待和不安的複雜神色。
電梯在三樓停下。
門開啟的瞬間，喧鬧聲湧了進來。
那是博物館特有的聲音——人群的低語、腳步聲、孩子的嬉笑、講解員透過擴音器傳來的模糊解說，還有背景音樂，是崔勳早年的一首歌，旋律很輕，像流水一樣在空氣中流淌。光線也變了，從電梯裡的昏暗變成博物館展廳明亮的暖光，那是一種經過精心設計的照明，既照亮展品，又不會刺眼。
蘇夢走出電梯，程澈跟在她身後。
他們站在一條走廊裡，走廊兩側是深色的木質牆面，牆上掛著崔勳各個時期的照片——從高中時期青澀的校園演出照，到第一次登上大型舞臺的瞬間，再到後來站在國際領獎臺上的身影。照片都是黑白的，裝在簡潔的黑色相框裡，每張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標註時間和事件。走廊的地面鋪著深灰色的地毯，踩上去柔軟無聲，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。
蘇夢沒有看那些照片。她徑首走向走廊盡頭，那裡有一扇雙開的玻璃門，門上貼著磨砂膜，看不清門後的景象。但程澈知道那是什麼地方——博物館的入口大廳，也是崔勳雕塑區的所在。
玻璃門被推開時，帶起一陣微風。
程澈聞到了一種混合的氣味——新刷油漆的淡淡刺鼻味、鮮花的清香、還有人群聚集時那種特有的溫熱氣息。他跟著蘇夢走進大廳，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微微一頓。
大廳很寬敞，挑高至少有十米。穹頂是透明的玻璃天窗，陽光從上面傾瀉而下，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大廳中央，是一個圓形的展區，用黑色的絨繩圍出邊界。展區中央，並排陳列著兩件東西——
左邊，是一個老式的立式麥克風。
麥克風的金屬支架己經有些鏽跡，黑色的海綿防風罩邊緣磨損，露出底下白色的內襯。麥克風頭部的金屬網格上，能看到細小的劃痕和氧化斑點。它被固定在一個透明的亞克力展臺上，展臺內部有柔和的底光，讓麥克風看起來像是懸浮在空中。
右邊，是一座獎盃。
那是崔勳獲得的第一個重要獎項——全國青年音樂大賽金獎。獎盃是水晶材質的，造型很簡單，就是一個音符的抽象變形，但在陽光下，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暈。獎盃被放置在一個黑色的絲絨底座上，底座上刻著獲獎時間和崔勳的名字。
兩件展品並置在一起，中間隔著大約一米的距離。這個距離經過精心設計——不遠不近，剛好能讓觀眾同時看到兩者，又能感受到它們之間的張力：一個是起點，粗糙、真實、充滿使用的痕跡；一個是榮譽，精緻、璀璨、象徵著被認可的成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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