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333章：星火初燃
程澈的手指輕輕撫過留言簿上那行還未乾透的字跡。墨水的溼潤觸感透過指尖傳來，帶著紙張粗糙的紋理。他首起身，看向蘇夢，蘇夢也正看著他，眼神平靜，但深處有一種等待——等待他做出選擇，等待他給出答案。遠處展廳的背景音樂還在流淌，崔勳的聲音穿過時間和空間，唱著關於尋找和創造的歌。程澈深吸一口氣，空氣中混合著博物館特有的陳舊紙張、拋光木材和人群餘溫的氣味。他掏出手機，螢幕亮起的光在漸暗的大廳裡顯得刺眼。手指在通訊錄裡滑動，找到林曉的名字，按下撥打鍵。電話接通前的等待音在耳邊響起，每一聲“嘟”都像心跳。然後，林曉的聲音傳來：“程總？”
程澈開口，聲音很穩：“召集核心團隊，一小時後開會。我有個人，需要你們聽一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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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小時後，星光娛樂總部。
視聽室的燈光調得很暗，只有投影螢幕泛著冷白色的光。長條會議桌邊坐了七個人——程澈、蘇夢、李星野、林曉，還有三位董事。空氣裡有新裝修的木材和皮革混合的氣味，空調出風口吹出的冷風拂過每個人的臉頰，帶著輕微的嗡鳴聲。桌上擺著幾瓶礦泉水，瓶身凝結著細密的水珠，在燈光下泛著微光。
程澈站在螢幕前，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隨身碟。他沒有坐下，目光掃過桌邊的每一張臉。王董坐在最靠門的位置，五十多歲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穿著深灰色西裝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發出有節奏的“嗒、嗒”聲。另外兩位董事，一位姓張，一位姓陳，都和王董年紀相仿，表情嚴肅。
“各位。”程澈開口，聲音在安靜的視聽室裡顯得格外清晰，“今天請大家來，是聽一段錄音。”
他按下遙控器，投影螢幕亮起，顯示出一個簡單的音訊播放介面。檔名是“山回_手機錄製_葉琛”。檔名下面有一行小字：錄製時間，凌晨三點十七分。
程澈點選播放。
音響裡先傳來一陣雜音——電流的嘶嘶聲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，還有風吹過麥克風的“呼呼”聲。然後，吉他聲響起。
那不是專業的錄音裝置錄出來的聲音。吉他弦的振動帶著一種粗糙的質感，像砂紙摩擦木頭。旋律很破碎，沒有遵循常規的和絃進行，幾個音符跳躍著，斷裂著，又突然連線起來。節奏忽快忽慢，像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，跌跌撞撞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
然後，人聲進來了。
是個男聲，年輕，嗓音有些沙啞，像很久沒喝水。他唱的第一句歌詞是：“山不說話，石頭在等。”
歌詞很晦澀。沒有押韻，沒有工整的句式，更像是一種夢囈，或者自言自語。他唱山，唱石頭，唱被風吹散的種子，唱在泥土裡腐爛的根。旋律在某個段落突然拔高，像一道閃電劈開夜空，然後又迅速回落，變成低沉的吟唱。吉他聲變得急促，弦被撥得太用力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，但那種刺耳裡有一種近乎野蠻的生命力。
錄音裡能聽到背景音——遠處有狗叫，有鄰居開門的“吱呀”聲，有水滴落進塑膠桶的“滴答”聲。這個叫葉琛的少年，是在某個深夜，在某個簡陋的房間裡，用手機錄下了這段歌。
三分鐘西十七秒，錄音結束。
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後，音響裡傳來少年的一聲輕嘆，很輕，幾乎聽不見，然後錄音戛然而止。
視聽室裡一片寂靜。
空調的嗡鳴聲變得格外清晰。投影螢幕的光線映在每個人臉上，讓表情顯得模糊不清。王董的手指停止了敲擊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，眉頭微微皺起。張董端起礦泉水瓶，擰開瓶蓋，喝水時喉結滾動，發出輕微的吞嚥聲。陳董則盯著螢幕上的檔名，眼神里有一種審視。
李星野坐在程澈左手邊，一首低著頭。錄音播放時，他沒有動，沒有表情，只是靜靜地聽。現在，他依然低著頭，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上的舊傷疤——那是很多年前，他在酒吧駐唱時，被醉漢用酒瓶劃傷留下的。疤痕己經很淡了，但每次他緊張或專注時，手指總會不自覺地摸到那裡。
程澈沒有催促，他關掉投影，開啟頂燈。柔和的燈光灑下來，驅散了螢幕的冷光，讓每個人的表情都清晰起來。
“這就是葉琛。”程澈說，“二十二歲，音樂學院的貧困生，申請了‘新人夢想基金’，提交的專案叫《山回》。評審委員會以‘風格過於實驗、商業前景不明’為由，擱置了申請。”
王董清了清嗓子：“程總，這段錄音……你確定要我們聽這個？”
“確定。”程澈看著他，“王董有什麼看法？”
王董身體前傾，手肘撐在桌面上：“旋律不完整，歌詞聽不懂，錄音質量差到極點。這種作品，放在任何一個音樂平臺，點選率不會超過三位數。程總，我們做的是娛樂公司，不是慈善機構。”
“我同意王董的看法。”張董開口，聲音溫和但堅定，“藝術價值是一回事，市場價值是另一回事。這個葉琛，也許有才華，但這種才華……太個人化了。聽眾聽不懂，就不會買單。公司投資是要講回報的。”
陳董沒有說話，但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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