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想把信裡的內容告訴她,所以便講了,從來沒試過這樣痛快地跟她說話。
他還告訴她,那時她走了,李先生去世之後的半年,歌舞廳跌到要被收購的狀態,如果不是珍珍要他振作,歌舞廳可能已經不是他們的。就在把恩枝找來的前三天,收購計劃送到了錢繼山的律師所,計劃裡不僅包括娛樂,連餐飲都被考慮進去,這都是順明堂扶持的業務,當時他還不以為意,是梁達士聽來的,梁達士不敢跟珍珍講中餐,隨口講了歌舞廳的事情。
如果連中餐都變成人家的壟斷行業,他們便是替倫敦巨頭打工的人,是打著異域噱頭的陪襯,雖不用交稅,也不用直接承擔監管風險,但華商真正要投資和創業的活路會由此變少。恩枝到了以後,他們拒絕,雙方談判觀察三個月,第一個月不虧錢,第二個月盈利五個基點,第三個月十個基點,就撤退收購計劃,幸虧他們做到了。
後來,歌舞廳穩定,他要繼續瞭解對沖基金。美軍到達越南的訊息一齣,標普資料跌了一點,但即使這樣,美國對沖基金的市場回報率表現不差,而英國還在學習當中。大事件出來暴跌一下,沒多久投資者熱情又回來,因為他們的字典裡有一句話,不虧錢不叫賺錢,也不是投資,越是在這種情況下越要對小道訊息求索求證,然後買入。
裘子穎從來沒聽他講那麼多話,他又給她講公事,不談私心,去了床上,也是模稜兩可。
直到陳雋慢慢摸她頭髮,說道:“其實我可以不來。”
裘子穎抬頭,視線停留在他臉上,“因為我在這裡,所以你來了?”
他只是說道:“大費周章。”
她已有答案,淺淺親他嘴一下,“誰讓你不聞不問。”
那他現在問:“你在學校過得怎麼樣?”
“還不錯,比利帶我去了很多地方,融入學校。”
陳雋無語,還不如不問,不過如果沒有人陪在她身邊,她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。
夜再深一點,他們互相摟著入睡。二人都是一樣的想法,哪怕是溫存一夜都好。
第55章
早晨醒來,他們又做了一遍。
裘子穎回家以後見到姆媽,後者已經猜到二人秘密,卻什麼都沒說。
一旁的爹爹在這樣的事體面前腦子空空,只叫她記得帶朋友去金門大橋遊玩。他本來還雲裡霧裡,茶几上的杜鵑碟印了昨夜乾涸的香橙圈,提醒他下樓買水果。齙牙阿叔照舊吹水,原來此朋友非彼朋友,驚得他這個粗心爹爹震三震。
裘世德提一袋皮薄蜜柑回家,對著李婉平彎腰跺腳哎喲好幾聲,果子堂皇地滾到地上。妻無甚反應,夫反應極大,可是他們都明白,小囡對自己的事體心裡有數,他們多嘴插腳也沒用。
這日之後正好是禮拜六,街上人潮擁擠,遠處的金門大橋霧氣藹藹好似仙境。金門大橋像一把大鎖,扣住北太平洋暖流和加利福利亞寒流的綿延來潮。霧的另一邊,三藩食肆日日開張大吉,灣區老居民閒暇時浸泡在煙槍、蔥香、魚腥、煎糕味裡頭,比神仙還自得。
早餐各自吃過,裘子穎到新加坡旅館門口等著,聽父母的話帶陳雋到金門大橋看風景。半小時之後,二人中間還夾了一個程咬金比利。
比利出生於加利福尼亞,經常在舊金山和洛杉磯兩邊跑,完全是老東家的模樣,左右兼顧,跟裘子穎言談投契,又特別熱情地向陳雋介紹當地歷史。他長得很白,肌膚的血絲和碧眼珠的靜脈清晰可見。雖說整個人看起來蒼白虛弱,但其實接觸久了發現他非常開朗精神。
三人在唐人街漫步。比利沒有發現他們倆人之間的情愫,因為裘子穎在他們面前依然有著再正常不過的冷淡,她的笑是疏離的,將人拒之在外。
陳雋也沒什麼表現,時不時觀察街道兩邊的熱鬧,聽比利講故事,畢竟他到這裡總歸不只是為了裘子穎,還想看看這裡的華人如何經商。
比利倒是提及非常新鮮的一點,洛杉磯是荷里活的根據地,荷里活要拍戲了,通常到洛杉磯的唐人街找找群演,適當取個景,再遠一些就來舊金山選角,擴散範圍。這路邊有一些華人說不定是老戲骨,在荷里活的戲出演過幾個角色,手裡曾經攢著荷里活的票子。
聊著聊著,他們坐車到金門大橋。大橋上擠滿行人和車輛,人多了,比利還伸手護著裘子穎,而她欣然接受,這一刻陳雋終於覺得自己是一枚電燈泡。
走去大橋比較空的地方,裘子穎不需要比利做護花使者,趴在欄杆望深不見底的雲霧,下意識跟旁邊的陳雋交頭接耳,像當初在歌舞廳一樣,耳朵碰嘴,嘴貼臉,來得那麼輕易,連他們都沒意識到。
比利瞧見,有些疑問,問道:“你們在倫敦一起共事嗎?”
陳雋看裘子穎不準備作答,替她回覆:“不算,因為一些事情有過交道,”他漫不經心地補充:“類似斯嘉麗和巴特勒的交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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