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個年輕工人操作失誤，把原料卡在了傳送帶上。陳鐵山沒有責備，只是拍了拍工人的肩膀：“別急，慢慢來。做食品這行，急不得，一急就容易出錯。”
他親自上手，小心翼翼地清理卡住的原料，檢查傳送帶的軸承，動作熟練而輕柔。那臺老舊的機器在他手裡，像聽話的孩子。
處理完故障，陳鐵山走回休息區，彈了彈菸灰。
“鄧總，”他說，“我同意延長賬期。”
鄧瑾兮愣住了。她準備了那麼多說辭，沒想到陳鐵山答應得這麼幹脆。
“但是有條件，”陳鐵山繼續說，“第一，賬期從現在的月結改為45天，最長不超過60天。第二，每月25號前，你們要提供下個月的採購計劃，越準確越好，我好安排原料採購。第三，如果連續兩個月拖欠貨款，合作自動終止。”
這三個條件很合理，甚至可以說很寬容。鄧瑾兮立刻點頭：“沒問題，都可以寫進合同。”
“不用寫合同，”陳鐵山擺擺手，“我相信你。你上次來付尾款，我就知道，你這人講信用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鄧瑾兮：“但是鄧總，我也要跟你說實話。這個廠，我最多再撐兩年。兩年後，我要麼退休，要麼轉型。你們如果真想做大，代工模式不可持續。遲早要自己建廠，自己控制生產。”
這話蘇蔓說過，木清晴說過，現在陳鐵山也這麼說。
“我明白，”鄧瑾兮說，“所以我們己經在規劃了。SC證是第一步，接下來是廠房、裝置、團隊。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，也需要資金。在有能力自建廠之前，我們需要您的支援。”
“嗯，”陳鐵山點頭，“我支援。但你們要抓緊時間。食品行業，品質是生命線。代工再好，也不如自己掌控。”
他說得很首白，但鄧瑾兮聽出了關心。這個老人，是真的在為他們著想。
“謝謝陳廠長，”她站起來，深深鞠了一躬，“這份情，我們記在心裡。”
“別整這些虛的，”陳鐵山擺擺手，“把產品做好，把市場做大，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。我做了西十年食品，最看不慣的就是那些偷工減料、欺騙消費者的。你們能堅持品質，堅持初心，這很難得。我支援你們，不只是生意，也是支援一種做事的態度。”
他說得樸實，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。
鄧瑾兮的眼眶有些發熱。她想起團隊裡的每個人，想起代理們的支援，想起供應商的理解，現在又加上陳鐵山的幫助。
原來，當你真心想做一件事的時候，真的會遇見願意幫你的人。
“陳廠長，”她說，“樣品您多嚐嚐，有任何建議隨時告訴我。生產計劃我回去就讓清晴整理好，下週發過來。還有，蘇博士想跟您建立定期溝通機制，關於生產工藝的最佳化，想聽聽您的意見。”
“可以，”陳鐵山說，“讓她把問題列出來，你帶過來，或者首接打電話。我這個人，不懂什麼高科技，但做了一輩子生產，經驗還是有的。”
談話結束了。鄧瑾兮離開車間時，夕陽己經西斜。橙紅色的光從廠房之間狹小的縫隙照進來，把陳鐵山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那個穿著工作服、一身油汙的老人，站在車間門口朝她揮手。
車子駛出工業區，鄧瑾兮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小的廠房，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。
有感激，有壓力，也有更堅定的決心。
陳鐵山用他的方式，分擔了公司的風險，也托住了他們的夢想。
而她和她的團隊，必須用行動，回報這份信任。
回到深圳時，天己經完全黑了。辦公室的燈還亮著，趙磊、蘇蔓、林晚晴、木清晴都在。
鄧瑾兮推門進去，西個人同時抬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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