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飯是在車間旁邊的簡陋休息室吃的。盒飯，兩葷一素，味道普通。蘇蔓沒什麼胃口，一邊吃一邊翻看上午的記錄。
陳鐵山端著飯盒坐到她對面：“感覺怎麼樣？”
蘇蔓抬起頭，口罩摘下來放在一邊，臉上有深深的印子：“比想象中難。”
“這才剛開始。”陳鐵山扒了一口飯，“下午提取小試，那才是真正的挑戰。”
下午一點，提取工段的小試準備開始了。
那臺老舊的提取罐己經清洗消毒完畢，蒸汽管道發出嘶嘶的聲響。操作的是另一位老師傅，姓李，跟了陳鐵山二十年。他正在檢查溫度計和壓力錶，動作慢條斯理，透著一種經年累月養成的從容。
“李師傅，今天要辛苦您了。”蘇蔓走過去。
李師傅笑著擺擺手：“不辛苦，應該的。陳廠長交代了，你們這個產品要求高，得仔細。”
按照調整後的工藝，他們先用50公斤的批次做小試。蘇蔓將預處理好的原料按比例投入罐中，加入淨化水，啟動攪拌。
蒸汽閥門緩緩開啟。老式溫度計的紅色液柱開始緩慢上升。
“升溫階段，每分鐘不超過5度。”蘇蔓盯著溫度計，喃喃自語。
李師傅站在控制閥前，手輕輕搭在調節輪上，眼睛卻不時瞟向罐體上的視窗和壓力錶。他的操作不是精確的數值控制，而是一種基於經驗的微調——壓力高了，稍稍關小一點；溫度升太快了，再關小一點。
蘇蔓每五分鐘記錄一次溫度。資料波動比她預想的大：63度、65度、64度、66度……始終在目標區間的上限附近徘徊。
“李師傅，溫度有點偏高，能再降一點嗎？”她忍不住說。
李師傅點點頭，手上做了個微調。但溫度只降了0.5度，很快又升了回去。
“蒸汽壓力不穩。”李師傅解釋，“老鍋爐了，輸出壓力有波動。咱們這臺罐子的保溫層也有老化，散熱不均勻。”
蘇蔓看著溫度計上跳動的小數點，忽然理解了陳鐵山為什麼要把溫度控制範圍定在60-65度——不是不想精確，是在這種裝置條件下，只能如此。
恆溫提取階段更考驗人。
工藝要求保持62度正負1度90分鐘。但實際執行中，溫度在61到64度之間波動，李師傅需要不停地微調閥門。蘇蔓則要每10分鐘記錄溫度、壓力、攪拌電流，還要取樣測比重。
到第60分鐘時，她發現比重才到1.10，距離目標1.12還有差距。
“提取效率比實驗室慢。”她對陳鐵山說。
陳鐵山正在檢查另一臺裝置，聞言走過來，看了看記錄資料：“原因可能很多——原料粉碎細度、加水比例、溫度波動、攪拌效果……也可能是正常的批次差異。繼續，看90分鐘時能不能到。”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車間裡熱氣蒸騰，蘇蔓的工裝後背己經溼透。口罩讓她呼吸不暢，但她不敢摘——這是衛生要求。
第85分鐘，比重1.115。
第88分鐘，1.118。
第90分鐘，1.120。
還是沒到目標值。
“延長10分鐘。”蘇蔓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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