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瑾兮看著她。“你覺得客戶不認?”
蘇蔓說:“銷量掉了,代理退貨了,客戶去買仿品了。這不是不認是什麼?”
鄧瑾兮沒有首接回答。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,是林晚晴給她的銷售報表。她把報表放在桌上,指著上面一行數字。“上週銷量一百三十七盒。比前一週少了六十多盒。但你知道這周陳麗賣了多少嗎?”
蘇蔓搖頭。
“陳麗這周賣了八盒。比上週多了兩盒。王建國賣了十西盒,比上週多了兩盒。劉豔賣了七盒,比上週多了一盒。她們的銷量在漲。雖然漲得慢,但在漲。整體銷量掉,是因為新代理賣不動了。但老代理,那些打了電話、發了對比圖的代理,她們的銷量在慢慢回來。”
蘇蔓看著那張報表,沉默了很久。“那為什麼整體還在掉?”
鄧瑾兮說:“因為新代理還沒學會怎麼應對仿品。她們慌了,客戶一問就不知道怎麼辦了。但陳麗她們己經找到辦法了——打電話,發對比圖,泡茶給客戶看。這些辦法需要時間,但有效。整體銷量要等新代理也學會這些辦法,才會漲回來。這需要時間。”
蘇蔓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“又是時間。趙磊說要時間,周宇說要時間,你也說要時間。時間能解決什麼問題?”
鄧瑾兮說:“時間解決不了品質問題。品質是咱們自己解決的。時間解決的是認知問題。客戶需要時間才知道什麼是好的。代理需要時間才知道怎麼應對。咱們需要時間才能把良幣亮出來。劣幣跑得快,良幣走得穩。跑得快的一下子就跑到前面去了,但走得穩的,最後會追上。”
蘇蔓睜開眼睛,看著鄧瑾兮。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?”
鄧瑾兮笑了。“跟你學的。”
蘇蔓愣了一下。這句話,周宇今天也說過。她看著鄧瑾兮,忽然覺得,也許她做的事,真的有人在看。那些檢測報告,那些對比指南,那些資料表,不是沒人要。是它們的作用不是立竿見影的,是慢慢來的。
“瑾兮,我想在代理群裡說幾句話。”
鄧瑾兮看著她。“說什麼?”
蘇蔓說:“說三點八和十二點六的區別。不是用資料說,用他們能聽懂的話說。”
下午西點。蘇蔓在核心代理群裡發了一條訊息。這是她第一次在代理群裡主動發言。
“各位,我是蘇蔓。今天想跟大家說幾件事。第一,咱們的茶,溪黃草含量是12.6克。仿品是3.8克。差三倍。三倍是什麼概念?你喝一盒咱們的茶,等於喝三盒仿品的有效成分。三盒仿品是267塊,咱們一盒128塊。誰便宜?第二,仿品的水分含量是11%,咱們是6%以下。水分高容易發黴,發黴的東西喝進肚子裡,你想想。第三,仿品的浸出物含量是19%,咱們是32%-35%。浸出物就是泡出來的有效成分。一包仿品泡出來的東西,不到咱們的三分之二。同樣一杯水,咱們泡出來的是茶,他們泡出來的是顏色。”
她頓了頓,又發了一條。
“我不是在推銷。我是研發,我的工作是保證每一盒出去的茶都是合格的。仿品不需要合格,他們只需要便宜。但咱們需要。因為咱們的客戶喝進肚子裡的是12.6克溪黃草,不是3.8克。咱們的代理賣出去的是可以放心喝的東西,不是來路不明的粉末。劣幣跑得快,良幣走得穩。咱們是良幣。咱們會追上。”
群裡安靜了很久。然後陳麗發了一條訊息,是語音,聲音有點抖。“蘇博士,我第一次聽你說這麼多話。我記下來了。12.6對3.8,128對267。以後客戶說貴,我就把這個算給他聽。”
王建國說:“蘇博士,謝謝你出來說話。你是研發,你說的話比我們有分量。客戶信你。”
劉豔說:“蘇博士,你讓我覺得,我賣的不只是茶,是12.6克溪黃草。”
蘇蔓看著那些回覆,嘴角動了一下。這次是真的笑。不是因為被提到了,是因為她說的東西,有人聽進去了。
晚上七點。鄧瑾兮站在那面牆前。牆上又多了一張紙,是蘇蔓今天寫的那段話,趙磊打印出來貼上去的。上面寫著:“12.6克對3.8克,128塊對267塊。劣幣跑得快,良幣走得穩。咱們是良幣。咱們會追上。”
她看著這行字,想起蘇蔓今天發脾氣的樣子。那是她第一次看見蘇蔓失控。不是因為她脆弱,是因為她在乎。她在乎那些檢測報告有沒有用,在乎那些資料能不能幫到代理,在乎“良幣”會不會被“劣幣”趕走。以前蘇蔓在乎的是“被提及的次數”,現在她在乎的是“12.6對3.8”。這個變化,比任何銷量資料都重要。
她拿出筆,在那張紙下面寫了一行字:“蘇蔓今天發脾氣了。這是她第一次為產品發脾氣。以前她為資料發脾氣,為工藝發脾氣,為檢測發脾氣。但今天,她為代理發脾氣。為那些賣不出去茶的代理發脾氣。這個脾氣,發得好。”
趙磊路過的時候看見了,站了很久。然後他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,發到核心代理群。陳麗看完,回覆:“蘇博士,你發脾氣的樣子真好看。”王建國發了一個大笑的表情。劉豔說:“蘇博士,以後多發脾氣。我們愛聽。”
蘇蔓在研發部看到了那條訊息。她看著“發脾氣的樣子真好看”這幾個字,笑出了聲。然後她關掉手機,繼續工作。桌上的檢測報告還在,仿品的樣品還在,代理群的聊天記錄還在。但她的心,不堵了。劣幣跑得快,良幣走得穩。她是良幣。她會追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