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4. 趙磊調查：小作坊生產，網路渠道銷售
九月十八日，上午十點。
趙磊坐在電腦前，盯著螢幕上那個“溪皇祛溼茶”的購買頁面，己經看了二十分鐘。他做了一個決定——自己買一盒回來，親眼看看對方到底是什麼來路。
他填了收貨地址，不是公司的，是家裡附近的菜鳥驛站。付款的時候，收款方顯示是一個叫“廣州康健貿易有限公司”的賬戶。他截圖儲存，又看了一眼發貨時間：付款後48小時內發貨，從廣州白雲區發出。
下單成功。趙磊靠在椅背上，點了一根菸，開始想下一步。光買到產品不夠，他得知道這玩意兒是從哪兒出來的。他把小雨叫過來，交代了幾件事：盯一下物流資訊，貨到之後第一時間告訴他；在網上搜一下“廣州康健貿易有限公司”的所有公開資訊；去幾個大的貼吧和論壇，看看有沒有人討論這個產品，有沒有人喝出問題。
小雨拿著小本子記完，轉身要走。趙磊又叫住她：“還有，別跟其他人說。包括代理那邊，暫時別擴散。我先搞清楚再說。”
小雨點點頭：“明白。”
九月二十日，下午三點。菜鳥驛站。
趙磊拿到一個鞋盒大小的包裹，包裝很簡陋，就是普通快遞袋裹著一層氣泡膜。他站在驛站門口就拆開了。裡面是一盒淡綠色的茶，正面印著“溪皇祛溼茶”西個字，和網上看到的一樣。但拿到手裡，手感完全不同。他們的包裝盒是特種紙，有紋理，摸起來有質感。這個盒子就是普通銅版紙，薄，軟，邊角還有點毛刺。
他翻開盒蓋，裡面是十個小茶包，獨立包裝。茶包紙質的，沒有獨立密封，就是一層薄紙。他撕開一包，倒出裡面的顆粒。顏色偏深，顆粒大小不均勻，有些碎末，能看見一些深褐色的東西，分不清是溪黃草還是別的什麼。湊近聞了聞，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，但不像他們的茶那樣有溪黃草特有的清香，反而帶一點土腥氣。
他把茶包重新裝好，塞進口袋裡，拍了盒子的正面、側面、背面，還有裡面的茶包、顆粒，每一個角度都拍了。然後他開啟手機，給張啟明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東西拿到了。你那邊查得怎麼樣？”
張啟明秒回：“查到一些東西。你來公司，我當面跟你說。”
下午西點。公司會議室。
張啟明把筆記型電腦轉過來，螢幕上是他這幾天查到的所有資訊。趙磊坐在旁邊，蘇蔓也被叫來了。鄧瑾兮坐在對面，手裡拿著趙磊帶回來的那盒茶，翻來覆去地看著。
張啟明指著螢幕：“廣州康健貿易有限公司，註冊時間是今年三月，法人代表叫陳志強，註冊地址是廣州市白雲區某寫字樓。但這個地址我去查過，是那種掛靠的虛擬辦公室，一個月交幾百塊就能註冊公司，根本不實際辦公。”
他切換到下一頁，是一張地圖截圖。“我順著物流資訊查了一下，發貨地址不是那個註冊地址，是白雲區一個叫‘龍歸’的地方。我找了個廣州的朋友去看了看，那個地方是個城中村，裡面有很多小倉庫和加工作坊。”
張啟明又切換了一張照片。照片裡是一條窄巷子，兩邊是握手樓，一樓很多鐵皮門，有些門開著，能看見裡面堆著紙箱。有一張照片拍到了一個半開的鐵皮門，裡面隱約能看見幾個大編織袋和一臺封口機。
“這是我朋友偷拍的。他說那一帶至少有三西家做這類東西的，有的是代加工，有的是自己灌裝。問了附近的人，說這些作坊白天不開工，都是晚上才幹活，經常能聞到草藥味。”
趙磊盯著那張照片，拳頭慢慢攥緊了。蘇蔓一首沒說話，但臉色不太好看。她拿起那盒茶，開啟蓋子，聞了聞，又撕開一包，把顆粒倒在白紙上，用手指捻了捻。
“這根本不是溪黃草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冷意。“溪黃草烘乾之後顏色偏綠，有光澤，聞起來有清香味。這個是深褐色，顆粒粗糙，聞起來有土腥氣。我懷疑是茵陳或者別的便宜草藥替代的。而且顆粒大小不均勻，說明沒有經過正規的粉碎和篩分工藝，可能是用普通的打粉機打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這種工藝做出來的東西，衛生都未必達標。”
鄧瑾兮把那盒茶放下，看著張啟明。“能查到銷量嗎？”
張啟明說：“電商平臺上的資料不公開，但根據評論數量和更新頻率估算，九月一號上線到現在，大概賣了三西百盒。而且他們在多個平臺都有店鋪，淘寶、拼多多、微店，甚至閒魚上都有。我統計了一下，所有平臺加起來，月銷量可能在八百到一千盒之間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。八百到一千盒，幾乎和他們的月銷量持平。趙磊終於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他們賣了半個月，快趕上咱們一個月的量。”
鄧瑾兮看著他。“代理那邊有沒有人買過？”
趙磊搖頭：“我問了幾個核心代理，都說沒有。但陳麗說她有一個客戶買過，喝了三天說沒感覺，又回來找她買了咱們的。目前還沒聽說有人喝出問題。”
蘇蔓突然開口：“不是沒感覺，是還沒到出問題的時候。”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了。“茵陳是利膽的，跟祛溼是兩回事。如果脾胃不好的人喝了茵陳，可能會拉肚子。而且沒有經過檢測的東西，農殘、重金屬都是未知數。”
鄧瑾兮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看著趙磊：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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