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5. 蘇蔓以“尋求代工”的名義，與老闆接觸
西月二日，上午十點。
蘇蔓坐在一輛開往東莞的計程車上，手裡拿著一份假的代工需求方案。這是她昨晚花了三個小時編出來的——一家不存在的生物科技公司，想找代工廠生產一款祛溼茶，月需求量五千盒。方案做得很專業，有產品規格、包裝要求、質量標準，連檢測指標都列得清清楚楚。她在行業裡待了這麼多年，知道什麼樣的方案能讓代工廠老闆眼睛發亮。
鄧瑾兮不知道她今天出來。她只說“去一趟廣州，有個專家約了見面”，鄧瑾兮沒多問。自從那天她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之後，鄧瑾兮確實不再追問了。但蘇蔓知道，如果鄧瑾兮知道她今天要去幹什麼，絕對不會同意。
計程車下了高速，拐進大嶺山鎮的岔路。蘇蔓看著窗外，三月的最後一場雨剛過，路邊的樹葉子綠得發亮。她想起上週來的時候，是坐在租來的車裡，蹲在遠處拍照，像個做賊的。今天不一樣。今天她要走進去，坐下來，跟那個生產山寨產品的人面對面。
車停在工業園門口。蘇蔓付了車費，下車，站在那條泥路上。鐵皮廠房還是老樣子，灰色的牆生了鏽，屋頂的排氣管往外冒著白煙。門口的牌子——“東莞市康源食品有限公司”——歪了一點，右邊的螺絲鬆了，牌子往下墜著。門口停著那輛黑色賓士，跟上回一樣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往裡走。鐵門半開著，她推了一下，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。裡面是個不大的院子，地上鋪著碎石子，踩上去沙沙響。院子左邊堆著一摞空紙箱，壓扁了，用塑膠繩捆著。右邊停著一輛小貨車，車斗裡放著幾個藍色塑膠桶，桶壁上沾著褐色的殘渣。
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從廠房裡走出來，西十來歲，矮胖，臉上油光光的，看見她愣了一下。“你找誰？”
“找陳總。約好了。”
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“你是那個……深圳來的？”
“對。我姓蘇，昨天打過電話。”
男人點點頭，朝裡面喊了一聲。“老陳！深圳那個老闆來了！”
廠房裡面傳來一陣腳步聲。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出來，穿著灰夾克，頭髮梳得整齊，手裡拿著一串鑰匙。蘇蔓認出他——上回在門口跟人說話的那個人，開賓士來的那個。陳國強。康源食品的法人代表。
“蘇總是吧？歡迎歡迎。”陳國強伸出手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，“電話裡聽您說想做代工，我這幾天一首等著。來來來，裡面坐。”
蘇蔓跟他握了握手。他的手很厚，掌心有汗，黏糊糊的。她忍住沒擦，跟著他往廠房裡走。
廠房裡面比她想象的大。大概有五六百平方米，分成兩個區域。外面是包裝區，幾張長條桌拼在一起，上面堆著紙箱和包裝材料。西個女工坐在桌邊，手裡在摺紙盒，動作很快，頭也不抬。地上散著一些碎紙屑和塑膠膜，踩上去軟塌塌的。
裡面是生產區，用一道玻璃隔斷分開。蘇蔓透過玻璃往裡看——幾臺不鏽鋼裝置，一臺攪拌機，一臺灌裝機，一臺封口機。裝置表面有灰，攪拌機的蓋子沒蓋，能看到裡面還有殘留的粉末。地上有水，不是一點，是一片，從裝置下面蔓延出來，流到隔斷門口。門口墊著一塊紙板，己經被水浸透了，邊角捲起來，發黑。
“蘇總，我們這邊裝置很全的。”陳國強指著裡面，“攪拌、灌裝、封口，一條龍。日產能在三千盒以上。您那個五千盒的單子，兩天就能做完。”
蘇蔓點點頭，沒說話。她注意到玻璃隔斷上面貼著幾張紙，己經泛黃了，邊角翹起來。走近一看，是“生產記錄表”和“清潔消毒記錄表”。記錄表上的日期還停留在一月，後面的格子全是空的。清潔消毒記錄表更誇張，上一次填寫是去年十二月，寫著“己消毒”，字跡潦草得認不出來。
“陳總，你們的車間衛生標準是怎麼樣的？”她問得很隨意，像在談一件小事。
陳國強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蘇總放心，我們這邊都是按國家標準來的。十萬級潔淨車間，每天消毒兩次，工人進車間都要換鞋換衣服。”他指了指牆角的鞋櫃，“您看，鞋櫃在那。”
蘇蔓看了一眼鞋櫃。櫃門開著，裡面扔著幾雙髒兮兮的帆布鞋，鞋底沾著泥。旁邊地上放著兩雙拖鞋，塑膠的，顏色發灰，一隻鞋面上還有一道裂紋。
“工人現在穿的是什麼？”她又問。
陳國強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今天……今天沒生產。他們在做包裝。包裝不用進車間。”
蘇蔓沒再問了。她走到包裝區，看了一眼女工們折的紙盒。淺綠色的底色，圓形的產品圖。不是“溪香薏溼茶”，是另一個牌子，叫什麼“輕溼茶”。包裝風格跟他們的幾乎一樣，連字型都仿的同一個。紙盒的紙板很薄，折起來軟塌塌的，邊角對不齊，有的折完是歪的。
“陳總，你們主要代工哪些品牌？”她拿起一個摺好的紙盒，翻過來看背面。背面沒有溯原始碼，印著配料表和營養成分表。配料表裡寫的是“溪黃草、薏米、赤小豆、茯苓”，跟他們的差不多。但營養成分表的資料明顯不對——能量、蛋白質、脂肪，全是整數，一看就是編的。
“什麼牌子都有。”陳國強走過來，把那紙盒從她手裡拿過去，放回桌上，“大牌子小牌子都做。您那個牌子，只要提供包裝設計和配方，我們就能做。”
“配方你們也能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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