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後再做這種事,提前告訴我。不要一個人去。至少帶個人,帶個手機定位,帶個能報警的東西。”
蘇蔓看著她,嘴角動了一下。“你答應了?不攔我?”
“我攔得住你嗎?”鄧瑾兮苦笑了一下,“你連東莞都敢一個人去,我攔你有什麼用。但你要答應我,注意安全。你的命比那些山寨產品值錢。”
蘇蔓的眼眶熱了一下。“好。我答應你。”
---
下午西點,鄧瑾兮把趙磊叫到辦公室。
“趙磊,蘇蔓找到了山寨產品的生產廠家。在東莞大嶺山鎮,叫康源食品。法人代表陳國強,背後是李遠的宸遠投資。你去對接工商局,把地址、照片、我們之前投訴的記錄都帶上。跨區域執法需要協調,你盯著進度。”
趙磊接過蘇蔓的手機,翻看那些照片。灰色的廠房、泥濘的路、歪斜的紙箱、地上的積水、發黴的紙板。他一張一張地看,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沉。
“蘇姐一個人去的?”他抬起頭。
“嗯。今天上午。以代工的名義進去的。”
趙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鄧總,蘇姐這個人,膽子太大了。這種地方,我一個人去都要掂量掂量。她一個女人,首接走進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以後這種事,你去。不要讓她去。”
趙磊點點頭。“放心。我明天就去東莞。先去工商局,再去那個廠子看看。”
鄧瑾兮看著他。“趙磊,你去了不要硬來。拍照、取證、舉報,該走的程式走。不要跟人起衝突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又不是蘇姐,不會一個人衝進去。”趙磊把手機還給鄧瑾兮,“鄧總,蘇姐這次做的事,雖然冒險,但有用。我們以前只知道山寨店在賣假貨,不知道源頭在哪。現在源頭找到了,工商局那邊就好辦了。跨區域執法需要線索,我們給了線索,他們就有理由去查。”
鄧瑾兮靠在椅子上。“趙磊,你說我們是不是太慢了?山寨產品出來大半年了,我們才找到源頭。”
趙磊想了想。“不慢。我們做了該做的事。公開信、溯原始碼、投訴、舉報。每一步都在做。源頭是最後一步,也是最難的一步。蘇姐把它走完了。”
鄧瑾兮點點頭。“你去吧。明天一早去東莞。有進展隨時告訴我。”
---
晚上七點,蘇蔓一個人坐在實驗室裡。周宇走了,整層樓只剩她一個人。她開啟電腦,調出今天拍的那些照片,一張一張地看。原料架、鐵桶、地上的積水、發黴的紙板。她看著那些照片,想起陳國強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什麼配方都能仿,價格好說。”
她開啟抽屜,拿出那個黑色硬碟。握在手裡,感受著它的重量。三年。三百七十二個檔案。每一份檢測報告,每一次溫度曲線的調整,每一個配方的迭代。這些東西,都在這個硬盤裡。陳國強說“什麼配方都能仿”,但他仿不了這個硬盤裡的東西。那些東西不是配方,是三年。
她想起今天在車間裡,陳國強擰上提取物桶蓋的時候,手是抖的。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心虛。他知道那些東西是假的,知道地上的水不該有,知道清潔消毒記錄不該空著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只有價格。八塊錢一斤的溪黃草,碎了陳了的薏米,來歷不明的提取物。這些東西,能讓他賺錢。至於客戶喝了會怎麼樣,他不在乎。
蘇蔓把硬碟放回抽屜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深圳,西月的夜晚,空氣裡有木棉花的味道。她想起今天鄧瑾兮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的命比那些山寨產品值錢。”她當時沒說什麼,但這句話她記住了。以前她覺得自己不重要,配方重要,產品重要,公司重要。但鄧瑾兮說,她重要。
她拿出手機,翻到鄧瑾兮的對話方塊,打了一行字。
“鄧瑾兮,今天的事,對不起。但我做了,不後悔。”
過了幾秒,鄧瑾兮回了一條訊息。
“我知道。我也不後悔。但下次帶上我。”
蘇蔓看著這條訊息,笑了。她把手機放進口袋,關了燈,走出實驗室。走廊裡很暗,安全出口的綠燈亮著,發出幽幽的光。她走過鄧瑾兮的辦公室,門關著,燈滅了。她繼續往前走,走到電梯口,按了按鈕。電梯來了,門開了。她走進去,看著門關上。在門關上的最後一秒,她看見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,深圳的燈火通明。每一盞燈後面,都有一個人在努力。她也在其中一盞燈後面。那盞燈,是實驗室的燈。她明天還會來,後天還會來。她哪兒都不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