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8章 鄧瑾兮看到李梅手上的老繭，決定錄用
2016年5月20日，上午十點。李梅走進會議室的時候，鄧瑾兮第一眼看的是她的手。不是故意的，是那隻手自己闖進了視線裡——右手虎口處有一塊繭，暗黃色的，厚得像一層殼。食指側面也有一塊，小一點，但顏色更深。中指關節處破了皮，新結的痂還沒掉。
鄧瑾兮見過這種手。她外婆的手就是這樣子的。種了一輩子地，手指頭伸不首，掌心全是繭，摸起來像砂紙。每年秋天摘柚子的時候，外婆的手被柚子樹上的刺扎得全是血口子，但她不戴手套，說“戴了手套使不上勁”。鄧瑾兮小時候不懂，現在她看著李梅的手，懂了。
“坐。”鄧瑾兮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李梅坐下來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。她試圖把右手藏在左手下面，但鄧瑾兮己經看見了。林晚晴坐在旁邊，翻開筆記本，準備記錄。
鄧瑾兮沒有看簡歷。那份簡歷她昨晚看了三遍，每一遍都看到那行字——“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某縣某村”。她今天不想看簡歷，她想看人。
“李梅，你先說說，你為什麼想做原料基地的工作？”
李梅抬起頭，“因為原料是產品的根。根不好，上面再好也沒用。”
鄧瑾兮沒說話，等她說下去。
“我在網上查了公司的產品，溪皇薏溼茶。配料表只有三樣東西——溪黃草、薏米、赤小豆。三樣都是地裡長的。地裡的東西好不好，看天、看地、看人。天和地管不了，人能管。種地的人用心，東西就好。種地的人不用心，東西就不好。我想去基地，幫公司管好種地的人。”
“你怎麼管？”鄧瑾兮問。
李梅想了想，“不是管，是幫。農戶不是不願意種好，是不知道怎麼種好。我家種柑橘，以前也是亂種，農藥亂打，化肥亂施。後來縣裡來了農技員，教我們怎麼修剪、怎麼施肥、怎麼防蟲。學了之後，柑橘的品相好了，價錢也高了。農戶需要有人教。我可以做那個人。”
鄧瑾兮看著她，“你學的是農學，但你剛畢業，沒有經驗。農戶種了十幾年地，憑什麼聽你的？”
李梅沉默了一下。“憑我手上的繭。”她把右手從膝蓋上拿起來，攤開放在桌上。那塊繭在燈光下看更厚了，顏色發褐，邊緣己經開始皸裂。“我在家裡種了十幾年地，不是在學校學的。高中的時候，每個週末下地，寒暑假下地。大學的時候，暑假回家下地。我手上的繭，是種柑橘磨出來的。農戶看到我的手，就知道我不是那種只會讀書的人。”
鄧瑾兮看著那隻手，沒有說話。
李梅把手收回去，繼續說：“我查了英德的氣候和土壤。英德是喀斯特地貌，土壤偏鹼性，溪黃草適合在偏鹼性的土壤裡生長。但喀斯特地貌的土壤有機質含量低，需要增施有機肥。如果只用化肥，溪黃草的有效成分含量會下降。這個結論不是我拍腦袋想的，是我查了資料、對比了資料。我會把這些資料拿給農戶看，告訴他們為什麼不能用化肥。他們信資料，比信我這個人更管用。”
鄧瑾兮靠在椅背上，看著這個姑娘。她穿著那件淺灰色的襯衫，袖口長了一點，捲了兩道。頭髮扎得很緊，碎髮貼在額頭上，被汗打溼了。她沒有化妝，臉上有兩顆痘痘，一顆在眉心，一顆在下巴。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不看桌子，看著鄧瑾兮。不是那種“我要表現”的看，是那種“我要讓你知道我是認真的”的看。
“李梅，你在學校的時候，做過什麼農活？”鄧瑾兮問。
“什麼都做。播種、施肥、打藥、修剪、採摘。我們家的五畝柑橘園，從種到收，每一道工序我都幹過。”
“最累的活是什麼？”
“背糞。有機肥，一袋五十斤，從村口背到山上，一趟兩里路，一天背十幾趟。路不好走，下雨天更滑。肩膀磨破了，用布墊著繼續背。”
鄧瑾兮看著她，“你一個女孩子，背得動嗎？”
“背得動。我們家沒有男孩，我爸身體不好，我媽腰不好。我不背，沒人背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。林晚晴低頭記筆記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。
鄧瑾兮又問：“你知道原料基地的條件嗎？英德那個基地，在村裡，沒有空調，沒有熱水器，夏天熱，冬天冷。農戶說方言，你聽不懂。吃的也簡單，一天三頓都是農家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梅說，“我不怕這些。我在家裡也是這樣的。沒有空調，沒有熱水器，吃的也是農家菜。方言我可以學。我學東西不慢。”
鄧瑾兮看著她，突然問了一句：“你手上的繭，是你自己磨出來的，還是你爸的？”
李梅愣了一下，然後低下頭。“是我自己的。我爸的手比我還厲害。他的手指頭己經伸不首了，關節炎，還有風溼。但他不肯歇，每天還要下地。我畢業了，想賺錢，讓他歇一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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