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蔓看著她，“你想什麼時候去？”
“今天。”
蘇蔓愣了一下，“今天？”
“林經理說讓我在研發部待幾天，但我坐不住。我想去英德，現在就去。看了才知道怎麼寫。”
蘇蔓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她走到自己的桌前，拿起手機，給陳鐵山打了個電話。“陳叔，李梅今天要去英德。您那邊方便嗎？”
電話那頭陳鐵山的聲音很大，“方便。讓她來。我正缺人手。”
“她沒去過英德，您讓人去車站接她。”
“行。讓她坐大巴到英德市區，我讓人去接。”
蘇蔓掛了電話，看著李梅，“你現在去汽車站，坐大巴到英德。到了有人接你。到了之後聽陳叔的安排。”
李梅站起來，“好。”
她走到門口，停下來，轉過身。“蘇總監，謝謝您。”
“謝我什麼？”
“謝謝您讓我去基地。我知道很多人覺得原料基地是公司最苦的地方，沒空調、沒熱水、離家遠。但我不怕苦。我就是從苦地方來的。我想從源頭做起，把第一道關把住。源頭好了，後面才能好。”
蘇蔓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李梅走了。帆布包的帶子滑下來，她沒有扶，就這麼走出了研發部。
蘇蔓站在窗邊，看著樓下。幾分鐘後，李梅出現在樓下。她揹著那個紅色的編織袋，穿過馬路，往公交站走。走得很快，頭也不回。蘇蔓想起自己第一次去英德基地的時候，也是這樣的。那時候公司剛起步，溪皇薏溼茶還沒上市。她一個人坐大巴去英德，看溪黃草的種植基地。山路彎彎繞繞，車上只有她一個人。她靠在車窗上，看著外面的山，心想：這個產品，一定要做成。現在李梅也去了。不是去看，是去幹活。從源頭開始，從土裡開始。
蘇蔓轉過身，看著白板上那幾行字。李梅寫的——“每批抽檢10張，發現問題加倍抽檢。抽檢不合格整批退回。”她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條線，寫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下午兩點，李梅到了英德。大巴車停在汽車站，她提著編織袋下車。站門口站著一個老人，頭髮花白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，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。他看了李梅一眼，“你是李梅？”
“是。陳爺爺好。”
陳鐵山笑了，“叫陳叔就行。走，上車。”他騎著一輛摩托車，後面綁著一個鐵架子。李梅把編織袋綁在架子上，自己坐在後面。摩托車開動了，風很大，吹得她的頭髮到處飛。陳鐵山在前面喊：“坐穩了！”李梅抓著鐵架子，眼睛被風吹得睜不開。但她沒有閉眼。她看著路兩邊的山，一座接一座，綠油油的。路邊有一條河，水是清的。遠處的田裡種著什麼東西，看不清楚，但綠得很深。
摩托車開了西十多分鐘，到了一個村子。村口有一塊牌子，寫著“美思康宸溪黃草種植基地”。牌子下面是一塊田，田裡種著溪黃草。李梅跳下車，站在田埂上，看著那片地。溪黃草長得不高，大概到膝蓋。葉子是深綠色的，邊緣有點紫。她蹲下來，掐了一片葉子，放在鼻子下面聞。清香味，很濃，帶著一點藥草的苦。跟蘇蔓給她的那份標準上寫的一樣——“氣味清香，味微苦。”
陳鐵山站在旁邊，“聞出什麼了？”
“好。”李梅站起來，“陳叔，這片地是誰管的？”
“老張頭。種了三十年地了。走，我帶你去見他。”
兩個人沿著田埂走，走到地頭的一間平房前。門口坐著一個老人，皮膚曬得黝黑，手上全是繭。看見陳鐵山，站起來，“陳廠長來了？”
“來了。老張，這是李梅，新來的。以後跟你學種溪黃草。”
老張頭看了李梅一眼，“姑娘，你種過地嗎？”
“種過。我家種柑橘的。”
老張頭點頭，“種過地就好。沒種過地的，來了也白來。”他指了指那片地，“這片溪黃草，三月份種的，再過一個月就能收了。你來得正好，趕上採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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