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天快黑了，深圳灣的海面上籠罩著一層灰藍色的霧。她想起今天在電話裡，鄧瑾兮問她“需要幫忙嗎”，她說“不用。技術問題，急不來”。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很自然，但心裡在發抖。
因為那不是技術問題，是她自己的問題。
她不知道怎麼跟鄧瑾兮說“我覺得你不在乎我了”。這種話說出來，像小孩子撒嬌，像無理取鬧。她是研發總監，是成年人，不應該說這種話。但她又不想繼續撒謊。撒謊很累，每一句謊言都要用十句來圓。
劉宇敲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報告。“蘇蔓姐，混合均勻性的補充實驗做完了。十五個取樣點，偏差在百分之二點八到百分之三點西之間。全部合格。”
蘇蔓接過報告，看了一遍。“好。放我桌上。”
劉宇把報告放下，沒有走。“蘇蔓姐，您最近是不是跟鄧總吵架了？”
蘇蔓愣了一下。“沒有。為什麼這麼問？”
“因為您以前不會拖進度。有問題就解決，解決不了就找鄧總。現在您把問題捂在自己手裡，不讓她知道。”
蘇蔓沉默了幾秒。“劉宇，你不懂。”
“我不懂，但您可以說給我聽。”
蘇蔓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，然後搖了搖頭。“沒事。你去忙吧。”
劉宇走了。蘇蔓一個人站在窗前，看著外面的夜色。她想起鄧瑾兮說的那句“我相信你”。她知道鄧瑾兮是真的相信她，但她不配這份信任。因為她正在用這份信任做一件幼稚的事。
她走回辦公桌前面，拿起那份混合均勻性的報告，又看了一遍。資料全部合格，沒有任何問題。她拿起筆，想在報告上簽字，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，遲遲沒有落下。
簽了字，就意味著問題解決了，專案就要進入中試階段。她就沒有理由再拖了。不簽字，她還可以繼續拖。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——是想要鄧瑾兮多問幾句，還是想要鄧瑾兮像以前那樣，坐在她旁邊，跟她一起看資料、一起想辦法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是鄧瑾兮發來的訊息：“蘇蔓，我明天回深圳。下午去研發中心看看。”
蘇蔓回覆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她放下手機，在報告上籤了字。不是因為她想通了，是因為她不想讓鄧瑾兮來了之後，看到一份沒有簽字的報告。
第二天下午，鄧瑾兮回到深圳。她首接去了研發中心，沒有提前通知。蘇蔓正在實驗室裡跟劉宇討論中試驗證的方案，看到鄧瑾兮進來，愣了一下。
“瑾兮，你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。來看看。”鄧瑾兮走到實驗臺前，拿起一塊阿膠糕的樣品，掰了一小塊放在嘴裡。“好吃。比上次更好吃了。”
蘇蔓站在旁邊，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。“混合均勻性的問題解決了。可以中試了。”
鄧瑾兮看著她。“什麼時候中試？”
“下週。”
“好。”
鄧瑾兮沒有問“為什麼用了兩週”，沒有問“之前的問題到底是什麼”。她只是點了點頭，然後轉身走出了實驗室。
蘇蔓站在實驗臺前，看著她的背影。她想叫住鄧瑾兮，想說“對不起，我之前騙了你”，但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，發不出聲音。
劉宇在旁邊，小聲問：“蘇蔓姐，您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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