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電梯，大堂裡的保安跟她打招呼：“蘇總，慢走。”蘇蔓點點頭，走向停車場。夜風吹過來，五月底的深圳己經有些悶熱，但她覺得涼，從心裡往外涼。
她坐進車裡，沒有馬上發動，握著方向盤發呆。手機震了一下——父親回訊息了：“到了，你媽睡了。”蘇蔓看著這幾個字，心裡酸了一下。父親不會打字，這幾個字他一定打了很久。她回覆：“爸，你們早點休息。我下週回去看你們。”這次父親回覆得很快：“好，路上小心。”
蘇蔓把手機放下，發動車子。
駛出停車場的時候，她看了一眼公司大樓，大部分的燈己經滅了，只剩下幾扇窗戶還亮著。那是誰在加班？劉宇？周宇？還是陳鐵山？她不知道。以前她會知道，因為她會問，會關心。現在她連問都懶得問，因為她覺得問了也沒用——那些人“認”的不是她，是鄧瑾兮。
這種想法讓她覺得自己很小氣，但她控制不住。
車子匯入車流，她在紅綠燈路口停下。車窗半開，旁邊車道的司機在抽菸，煙霧飄進來，嗆得她咳嗽。她關上車窗，隔絕了外面的空氣。
突然想起去年冬天，鄧瑾兮給她送了一罐自己熬的薑茶，說“天冷了，喝這個暖身子”。蘇蔓說“謝謝”，把薑茶放在辦公桌上，放了三天，忘了喝。鄧瑾兮後來問她“薑茶好喝嗎”，蘇蔓說“還沒喝”。鄧瑾兮笑了：“你這個人，別人對你好你都不知道接著。”
蘇蔓當時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深意。現在想來，鄧瑾兮說的不只是薑茶。她說的是一種方式——對你好，你要接著。不接著，別人就不給了。
她沒接著鄧瑾兮的薑茶，也沒接著鄧瑾兮的信任，更沒接著鄧瑾兮那句“不管什麼事，我都不會不管你”。這些東西，她都放在桌上，放涼了，忘了喝。而鄧瑾兮給別人的那些好，別人都接著了，捧在手心裡，暖在胸口上。
蘇蔓把車停進小區，熄火，在車裡坐了很久。
她想起今天下午，鄧瑾兮在臺上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們父母的笑容，是我們公司最大的成就。”
她聽了心裡不舒服，因為她覺得那是鄧瑾兮在邀功。但現在想想，鄧瑾兮說那句話的時候，眼睛看著的是那些父母，不是鏡頭，不是媒體。她是真的高興，看到那些父母笑了，她比他們還高興。那種高興是裝不出來的，因為裝出來的笑到不了眼睛裡。
蘇蔓閉上眼睛，在黑暗裡問自己：如果那些父母的笑容是美思康宸最大的成就，那她蘇蔓最大的成就是什麼？
阿膠糕？溪皇薏溼茶？口服液？都是產品，都是技術，都是“事”。
她很會做事，但她不會做人。不是做人的人品，是做人的溫度。她的溫度太低了，低到別人靠近她的時候會冷。而鄧瑾兮的溫度剛好，不燙不涼，像冬天的被窩，誰都願意鑽進去。
蘇蔓拉開車門，上樓。
開門的時候，屋裡黑漆漆的。父母昨天還在，今天走了，屋子又空了。她沒有開燈，首接走進房間，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看天花板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——鄧瑾兮發來的訊息：“蔓蔓，叔叔阿姨到家了嗎？”
蘇蔓回覆：“到了。”
鄧瑾兮：“那就好。你早點休息，別熬夜。”
蘇蔓盯著這條訊息，打了幾個字又刪了。她想說“瑾兮，謝謝你對我的好”，但覺得太矯情。想說“瑾兮，我有件事想跟你說”，但說不出口。最後她只發了一個“好”。鄧瑾兮回了一個“晚安”。
蘇蔓把手機放在枕頭邊。
她知道，“好”這個字隔開的，不只是對話。是她和鄧瑾兮之間越來越大的那條縫。縫的那邊是信任、溫暖、“我們是一家人”。縫的這邊是她一個人，抱著備份硬碟，想著那些不該想的事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明天還要上班，還要做實驗，還要開會，還要假裝一切都好。
她閉上眼睛，在心裡對自己說：蘇蔓，你也是一個創始人。但你要問問自己，憑什麼讓別人認你？
她沒有答案。
但她知道，那個答案，不在技術裡，不在資料裡，不在配方里。
。方地的別在
。方地的去意願不首一個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