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0章 活動後，她偶然聽到兩個新員工聊天：
感恩父母日結束後的那個週一中午，蘇蔓去茶水間接水。她通常不在這個時間去，但上午的實驗拖了半小時，錯過了飯點，食堂己經沒什麼菜了。她打算泡杯面湊合一頓。
茶水間在走廊拐角，從她的辦公室走過去不到兩分鐘。她端著杯子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。聲音不大，但茶水間太安靜了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她停下腳步，沒有進去。
“我覺得鄧總真的好有親和力啊，那天她跟我媽聊天，我媽回來一首唸叨，說鄧總問她身體好不好，家裡冷不冷，還讓她注意血壓。”是一個年輕的女聲，蘇蔓聽出來是前臺的林小雨，去年年底剛入職。
另一個聲音接話，是個男的，聲音有點陌生：“是啊，我爸也說鄧總沒架子。他說以前在老家，見到村長都緊張，見到鄧總反而放鬆了。”蘇蔓想了想，認出這是銷售部的新人，叫陳浩，上個月剛轉正。
林小雨又說：“我上一家公司，老闆從來不理我們，更別說跟我們父母說話了。有什麼事都是HR轉達，冷冰冰的。”她說著嘆了口氣，但那是滿足的嘆氣，不是無奈，“美思康宸這一點真的不一樣，我覺得我選對了。”
蘇蔓端
著杯子站在門口，進退兩難。進去，打斷她們，氣氛尷尬。不進去，站在這裡偷聽，更尷尬。但她沒有動，因為腳像被釘住了一樣——她想知道她們還會說什麼。
陳浩說：“而且鄧總記性好，上週我彙報工作的時候提到我爸在老家養病，她就記住了。那天我爸來，她第一句話就問‘陳叔叔身體好點沒有’。我爸當時眼圈就紅了，說人家大老闆還惦記他一個小老百姓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我跟我爸說，鄧總不是大老闆，她是把我們當人看。”
林小雨接得很快：“是啊，她就是那種——怎麼說呢，你知道她是老闆，但你跟她說話的時候，不覺得她是老闆。就像家裡一個比較有本事的長輩，你尊重她，但你不怕她。”
蘇蔓的
手微微收緊，杯壁被握得發燙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站著聽，這些對話跟她無關，是員工在誇鄧瑾兮，跟她蘇蔓沒有半毛錢關係。但她的腳就是不動，耳朵就是關不上。
“對了，你見過研發部的蘇總嗎？”林小雨突然換了話題。
蘇蔓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蘇總？蘇蔓？”陳浩的聲音低了一些，“見過幾次，但沒怎麼說過話。她好像很高冷。”
“不是高冷，是……”林小雨斟酌了一下用詞，“是那種——你不太敢跟她說話的感覺。她在研發部門口一站，大家走路都小聲了。我有一次去送快遞，她看了我一眼，我差點把快遞掉地上。”
陳浩笑了：“你至於嗎？”
“真的！她那個眼神，像是能把人看穿。”林小雨壓低聲音，“我不是說她不好啊，她技術肯定很厲害，公司產品都是她做的。但她跟鄧總不一樣，鄧總是讓人想靠近，蘇總是讓人想躲遠。”
陳浩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了一句讓蘇蔓心裡扎進一根刺的話：“可能是鄧總是‘大家長’，蘇總是‘技術大拿’。家長可以親近，大拿只能佩服。”
“對對對，就是這個感覺。”林小雨如釋重負，“佩服她，但不親近她。她太厲害了，厲害到讓人覺得有距離。”
茶水間裡安靜了幾秒，大概是兩個人在喝水。蘇蔓趁這個間隙轉身走了，步子很快，快到差點在走廊裡跑起來。她沒有去茶水間接水，首接回了辦公室，關上門，把杯子放在桌上，坐下來。
“佩服她，但不親近她。”“太厲害了，厲害到讓人覺得有距離。”
這兩句話像錄音一樣在她腦子裡反覆播放。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人，但她不知道在別人眼裡，她是“讓人想躲遠”的那種。那種感覺像是被人往臉上潑了一盆冷水，不是憤怒，是清醒——清醒地看到自己在別人眼中的樣子。
她想起上週在走廊裡遇到陳敏。那個姑娘叫了一聲“蘇總好”，然後快步走開。蘇蔓當時以為她是趕時間，現在看來，她可能只是不想在自己身邊多待一秒。不是討厭，是緊張，是那種面對“太厲害的人”時本能的退縮。
蘇蔓趴在桌上，把臉埋進臂彎裡。
她想起鄧瑾兮在活動上被圍在中間的畫面，那些人是主動圍上去的，不是被叫過去的。他們想靠近鄧瑾兮，因為鄧瑾兮讓他們覺得舒服、安全、被在乎。而她自己，讓別人覺得“緊張”“有距離”，甚至“不敢說話”。
她問自己：你為什麼不能像鄧瑾兮那樣？
答案很簡單：因為她不是鄧瑾兮。鄧瑾兮天生會跟人打交道，她天生會跟機器打交道。鄧瑾兮的溫度是恆溫，她的溫度是零度——不是冷，是沒有。她不跟人聊家常，不過問員工家裡的事，不記住誰的父母叫什麼。她覺得那些是私事，是邊界，是不能越過的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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