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1章 “鄧總人真好，像親姐姐一樣。”“是啊，蘇博士也挺好，就是感覺有點距離，不太好接近。”
蘇蔓站在茶水間門外，手指握著杯子，指節發白。
她沒有走進去。裡面那兩個新員工的聲音不大，但茶水間的門沒關嚴，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來。她應該走的，偷聽同事聊天不是什麼體面的事，但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，動彈不得。
“鄧總人真好，像親姐姐一樣。”林小雨的聲音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感嘆，不是拍馬屁，是那種——怎麼說呢，是你在一個地方待了一段時間之後，真心覺得這裡不錯，然後順嘴說出來的話。
陳浩接得自然：“是啊，我上一家公司的老闆，除了開會見不到人。鄧總不一樣，她會在走廊裡跟你打招呼，問你吃飯了沒有。我爸來的那天，她還特意過來跟我爸握了手，問我爸坐車累不累。”
蘇蔓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畫面——鄧瑾兮彎著腰，握著一個老人的手，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放鬆的笑容。她做這種事得心應手，像呼吸一樣自然。而蘇蔓，即使刻意去學，也會像背臺詞一樣生硬。
林小雨又說了一句：“而且她不裝，她是真的關心你。我媽那天跟我說，鄧總問她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她的，不是那種一邊看手機一邊應付的。我媽說，這樣的人值得跟。”
“值得跟”三個字在蘇蔓腦子裡轉了一圈。她想起劉宇說過類似的話——“蘇總，我跟著您。”但那種“跟”和這種“跟”不一樣。劉宇的“跟”帶著利益計算，林小雨的“跟”帶著情感認同。前者是“你能給我什麼”，後者是“你讓我覺得舒服”。蘇蔓能給前者，鄧瑾兮能給後者。
沉默了幾秒之後，陳浩突然壓低了聲音：“對了，你見過研發部的蘇總嗎？”
蘇蔓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蘇博士？見過啊，上週去研發部送檔案的時候。”林小雨的聲音也低了一些，像是怕被誰聽到，“她當時在看顯微鏡，頭都沒抬，說‘放桌上就行’。我就放了，然後趕緊走了。”
“你緊張什麼？”
“不知道，就是有點怕她。”林小雨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好意思的坦白，“她不是兇，就是——氣場太強了，你站在她旁邊會覺得不自在，怕自己說錯話、做錯事。”
陳浩接了一句讓蘇蔓記了很久的話：“嗯，鄧總人好是好，但不會讓人覺得有距離。蘇博士也挺好，就是感覺有點距離，不太好接近。”
茶水間裡安靜了兩秒，大概是兩個人在喝水或者點頭。蘇蔓趁這個間隙轉身走了，步子很快，快到差點在走廊裡跑起來。她沒有去茶水間接水，首接回了辦公室，關上門，把杯子放在桌上。
“有點距離，不太好接近。”
她坐在椅子上，盯著電腦螢幕，但螢幕上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。她知道自己在員工眼裡的形象是什麼樣的——專業、嚴謹、雷厲風行，但不親近。她一首覺得這不是問題，甚至是優點。做技術的要什麼親近？把產品做好就行了。員工是來工作的，不是來交朋友的。
但現在她突然意識到，美思康宸這家公司，從一開始就不是“把工作做好就行”的地方。鄧瑾兮在裡面注入了太多情感，以至於整個公司的運轉邏輯都變了。在這裡，情感連線和工作能力同樣重要，甚至更重要。而她蘇蔓，只有後者，沒有前者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樓下，林小雨和陳浩正往食堂走，兩個人並排走著，有說有笑。蘇蔓看著他們的背影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——如果有一天她離開美思康宸，誰會捨不得她？劉宇會，因為劉宇想從她身上學東西。李博可能會，因為他是個重感情的人。但其他人呢？趙磊？他會覺得可惜，但不會難過。林晚晴？她會禮貌地說“蘇總我們很遺憾”，然後繼續工作。
而如果離開的是鄧瑾兮，整個公司都會震動。
這就是差距。
蘇蔓離開窗前，坐回椅子上，把那個備份硬碟從抽屜裡拿出來，握在手裡。小小的，黑色的，比隨身碟大不了多少。裡面存著她幾個月來整理的所有核心資料——配方、工藝、供應商名錄、檢測方法。她一首告訴自己，這是在“做準備”，是為了“萬一”。但她今天突然意識到，她不是在為“萬一”做準備，她是在為“一旦”做準備。一旦她下定決心，這些就是她的籌碼。
可是，有了籌碼又怎樣？
她握緊硬碟，像握著一把槍。槍能讓她贏，但贏不了人心。她要的從來不是錢，不是職位，甚至不是“贏”。她要的是那種——怎麼說呢，就是林小雨提到鄧瑾兮時語氣裡的那種東西。不是敬畏，是親近。是“我想跟你說話”的那種親近。
蘇蔓把硬碟鎖回抽屜，鑰匙拔下來，放在桌上。
她盯著那把鑰匙看了很久，然後拿起手機，給鄧瑾兮發了一條訊息：“瑾兮，晚上吃飯幾點？”
鄧瑾兮回覆得很快：“七點，老地方。我叫了晚晴和鐵山哥，你有空嗎？”
蘇蔓愣了一下。不是隻有她們兩個人嗎？怎麼叫了林晚晴和陳鐵山？她打好幾個字——“不是就我們倆嗎？”但想了想又刪了。刪完之後她打了三個字：“有空，好。”發完這行字，她突然意識到一個讓她心裡發涼的事實：鄧瑾兮叫她吃飯，己經不是“想跟她單獨聊天”了，而是“順便叫上她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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