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合作愉快。但我要一個月時間做交接。我不想讓美思康宸因為我的離開而亂套。”
“可以。”高俊峰用力握了一下，“一個月後，我等你的好訊息。”
從會所出來，蘇蔓沒有打車。她在街上走了很久，沒有方向，沒有目的，只是走。
七月的深圳熱得像蒸籠，走了不到十分鐘，後背就溼透了。但她不想停下來，因為停下來就要想事情，想事情就想那些她不願意想的問題——鄧瑾兮知道後會怎麼反應；陳鐵山會不會覺得自己被背叛了；劉宇會跟她走嗎；李博敢走嗎；那些她親手搭建的研發體系，在她走後還能不能轉。
這些問題沒有答案，只有一個接一個的不確定。
蘇蔓走到一座天橋上，停下來，扶著欄杆，看著橋下車水馬龍。手機震了一下，是高俊峰發來的訊息：“蘇總，今天的溝通很愉快。方案我讓陳律師整理成電子版，晚上發你。”她回覆了一個“好”，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。
她想起第一次見高俊峰的時候，是在去年年底的一個行業論壇上。他在茶歇時間走過來，遞了一張名片，說“蘇總，久仰”。那時候蘇蔓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投資人，沒想到他會成為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個“選擇題”。一個多月前，她在這個選擇題上寫的是“再想想”。今天，她把答案改成了“做”。
蘇蔓從天橋上下來，攔了一輛計程車，報了公司的地址。她要去公司，要把那些不該留在辦公室的東西處理掉——備份硬碟、核心技術清單、幾家原料供應商的私下聯絡方式。這些不能被任何人看到。
到公司的時候，己經是下午六點多了。大部分同事己經下班，走廊裡很安靜。蘇蔓走進研發部，開啟辦公室的門，坐下來，從包裡拿出那個備份硬碟，握在手心裡。小小的，黑色的，比隨身碟大不了多少。裡面存著她幾個月來整理的所有核心資料——配方、工藝、供應商名錄、檢測方法。
她插上電腦，開啟資料夾，一層一層點進去。看著那些整整齊齊的檔案，她突然有一種衝動——全部刪掉。刪掉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。然後繼續在美思康宸做她的研發總監，做鄧瑾兮的閨蜜，做陳鐵山的接班人。
但她的手指沒有動。
不是不想刪，是不敢刪。刪了，她就再也沒有退路了。而沒有退路這件事，她現在還承受不起。她需要這條後路，需要它提醒她——你不是沒有選擇。
蘇蔓拔掉硬碟，鎖進抽屜，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，撥了劉宇的號碼。“劉宇，你還在公司嗎？”
“在，蘇總，我在實驗室。”
“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不到一分鐘，劉宇就敲門進來了。“蘇總，什麼事？”
“坐。”蘇蔓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劉宇坐下來，看著她的表情，似乎預感到了什麼。“劉宇，我要問你一個問題。你聽完之後，不用馬上回答。但你要認真想。”
“好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離開美思康宸，去另一家公司，你願意跟我走嗎？”
辦公室安靜了幾秒。劉宇看著她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認真，從認真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。“蘇總，您真的要走了？”
“我沒說要走。”蘇蔓看著他，“我是說‘如果’。”
劉宇低下頭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抬起頭，說了一句讓蘇蔓意外的話：“蘇總，我跟您走。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要跟鄧總當面說清楚。不是因為我不尊重她，是因為她對我有恩。我不能偷偷摸摸地走。”
蘇蔓看著他，心裡的某個地方被觸動了一下。劉宇這個人，聰明、有能力、有野心，她一首都知道。但她不知道的是，他還有底線。這個底線，讓她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。
“好。如果那一天真的來了，你可以當面跟鄧總說。”
劉宇點了點頭，站起來。“蘇總，我先出去了。複合酶的資料還沒處理完。”
“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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