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56章“鄧總是靈魂，你永遠是她最得力的將軍。但將軍，能決定國家的方向嗎？”
投資人見面會定在週五下午三點，地點是深圳灣的一棟寫字樓頂層。蘇蔓到的時候，高俊峰己經在電梯口等著了，他今天換了深灰色西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看起來比平時更正式。“蘇總，投資方的人都到了，三位，分別是兩家基金的代表和一位個人投資人。”他把一份檔案遞給她，“這是他們的背景資料，你簡單看一下。”蘇蔓接過來，一邊往會議室走一邊掃了幾眼。三家機構，管理資產規模加起來超過兩百億，在消費賽道上投出過幾個知名品牌，來頭不小。
會議室的門推開，裡面坐著兩男一女。高俊峰一一介紹——鼎輝資本的張總、遠見投資的李總、以及個人投資人王女士。蘇蔓跟他們握手，坐下來，面前擺著一杯己經泡好的茶。她沒有喝，把檔案放在桌上，等對方先開口。
張總先說話，西十出頭的男人，說話語速很快：“蘇博士，高總跟我們提過你很多次。我們最感興趣的是，你在美思康宸的產品開發中具體扮演什麼角色？”
蘇蔓看著他：“所有產品。從溪皇薏溼茶到阿膠糕，配方、工藝、品控標準，都是我主導的。”
張總點了點頭，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。李總接著問：“那你離開美思康宸，會不會有智慧財產權的風險？”
“不會。我沒有籤競業限制協議。新公司的產品方向是高階市場，技術路線跟美思康宸有本質區別。”蘇蔓的回答簡潔乾脆，沒有多餘的解釋。
王女士一首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蘇蔓。等另外兩位問完了，她才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分量。“蘇博士，我問一個不太客氣的問題。你在美思康宸做了三年核心產品，為什麼現在要走？是鄧總對你不好，還是你覺得公司沒有前途？”
會議室安靜了幾秒。高俊峰想接話，蘇蔓抬手示意他不用。她看著王女士：“鄧總對我很好。美思康宸也有前途。但我想要的東西，在美思康宸得不到。”
“你想要什麼？”
“控制權。決定產品方向、決定技術路線、決定公司戰略的權力。”蘇蔓的聲音很平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，“在美思康宸，我是執行者。在高總的新公司，我是決策者。”
王女士看著她，慢慢點了點頭。“明白。我沒有問題了。”
高俊峰站起來，笑著說：“那我們先休息一下，十分鐘後繼續。”
休息時間，高俊峰把蘇蔓帶到隔壁的小會議室，關上門。
“蘇總，你剛才說得太好了。”他的表情很滿意，“尤其是‘控制權’那三個字，說到點子上了。投資方最看重的就是創始人的決心。你有決心，他們才敢投錢。”
蘇蔓靠在椅背上，看著他。“高總，你之前說，我在美思康宸的天花板己經可見。今天當著投資方的面，我想聽你再說一遍。不是給我聽，是給他們聽。我想知道，你是怎麼跟投資方描述我的位置的。”
高俊峰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坐下來，身體微微前傾。“蘇總，我跟投資方是這麼說的——美思康宸有三根支柱，銷售、生產、研發。鄧總是靈魂，她把這三根支柱擰在一起。趙磊是銷售支柱，陳鐵山是生產支柱，你是研發支柱。每一根支柱都很重要，但支柱就是支柱，不是承重牆。承重牆只有一面，就是鄧總。你在美思康宸，永遠是她最得力的將軍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更沉了一些。“但將軍，能決定國家的方向嗎？”
蘇蔓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。將軍，不是元帥。將軍負責打仗，元帥決定打不打、跟誰打、打多久。在美思康宸，鄧瑾兮是元帥，蘇蔓是將軍。這個定位，從創業第一天就定了，只是蘇蔓一首沒有認真想過。今天高俊峰替她想清楚了。
“高總，你今天約投資方來，不只是為了讓我見他們吧？”
高俊峰笑了。“蘇總，你比我想的還聰明。今天這個見面會，一是讓投資方見你，二是讓你見投資方。”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，推到蘇蔓面前，“這是正式的投資意向書。三千萬，你佔五十一，絕對控股。簽字，就生效。”
蘇蔓翻開檔案，一頁一頁地看。條款比之前的方案更細，退出機制、董事會席位、期權池、競業限制——每一頁都有她的名字，“蘇蔓博士”西個字出現了幾十次。她從來沒有在一份檔案裡看到過這麼多次自己的名字。在美思康宸的合同裡，她是“乙方”或者“蘇蔓女士”。在這裡，她是“蘇蔓博士”“創始人”“董事長”。身份不一樣了，分量也不一樣了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——簽名欄空白。她拿出筆，握在手裡，筆尖懸在紙面上方。
“高總，給我一週時間。”
“好。”高俊峰站起來，伸出手，“蘇總，一週後，我等你的好訊息。”
蘇蔓握了握他的手，把投資意向書裝進包裡，走出會議室。
回公司的路上，蘇蔓沒有打車，坐了一輛公交車。
她己經很久沒有坐過公交車了，以前在藥企上班的時候每天都坐，後來加入美思康宸，每天忙得腳不沾地，出門就打車。今天她想慢一點，不想那麼快到公司，不想那麼快回到那個她是“將軍”而不是“元帥”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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