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7章 這句話，狠狠擊中了蘇蔓內心最深的痛點
蘇蔓從公交車上下來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她在站牌前站了一會兒，看著公交車尾燈消失在車流裡，然後轉身往公司走。腳步不快不慢，像往常每一個工作日。但她知道，從今天開始，她再也不可能用“往常”的心態走進那棟大樓了。高俊峰那句話像一根刺，紮在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——將軍，能決定國家的方向嗎？
她走過公司大門的時候，保安老周跟她打招呼：“蘇總，這麼晚還回來？”蘇蔓點了點頭，刷卡進門。走廊裡的燈己經調成了節能模式，只有天花板上的幾盞筒燈還亮著。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上。走到研發部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下來，看著門上那塊“研發中心”的銅牌，銅牌擦得很亮，能模糊地映出她的影子。
三年了。這塊牌子是她選的字型，是她定的位置，是她用三年時間把這個部門從“一個人一張桌子”變成了“六個工程師一間實驗室”。但不管她怎麼建，這塊牌子的上面，永遠寫著“美思康宸”，不是“蘇蔓”。這不是她的國家，她只是這個國家裡最會打仗的將軍。
蘇蔓推開門，走進辦公室，坐下來，沒有開燈。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，但她這裡很暗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，讓腦子裡那些聲音自己吵。
一個聲音說：“將軍怎麼了？將軍也是不可或缺的。沒有將軍，元帥打什麼仗？”
另一個聲音說：“但將軍永遠在元帥下面。你不想在任何人下面了。”
前一個聲音反駁：“鄧瑾兮從來沒有把你當‘下面的人’，她是把你當戰友。”
後一個聲音冷笑：“戰友？戰友會不跟你商量就決定戰略方向？戰友會在股權這件事上通知你而不是跟你討論？戰友會讓你的名字永遠排在‘創始人’後面而不是並列？”
蘇蔓睜開眼睛，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。她反駁不了那個冷笑的聲音，因為那個聲音說的，大部分都是事實。鄧瑾兮對蘇蔓好，但不是對等的好。那種好是“我對你很好，但我是主人”的好。不是鄧瑾兮傲慢，是蘇蔓從來沒有要過對等。她習慣了做執行者，習慣了把決策權交給別人，習慣了在“說了不算”的位置上自得其樂。首到高俊峰把那面鏡子擺在她面前——鏡子裡的她，穿著白大褂，戴著護目鏡，手裡拿著試管。看起來很專業，很有力量，但她的脖子上有一條細細的線，線的另一端，握在別人手裡。
蘇蔓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樓下，鄧瑾兮的車還停在停車場。她還沒走。蘇蔓看著那輛白色SUV，突然想下樓，去鄧瑾兮的辦公室，敲開門，坐下來，把一切都說了——高俊峰、三千萬、五十一的股權、投資意向書、還有那句“將軍，能決定國家的方向嗎”。說出來，然後看看鄧瑾兮的反應。是震驚？是憤怒？是失望？還是理解——說“蔓蔓，如果你想要更多的權力，我可以給你”？如果鄧瑾兮說“我可以給你”，她會留下嗎？
蘇蔓不知道。因為她從來沒有給過鄧瑾兮說這句話的機會。她只是在心裡盤算、比較、權衡，然後把籌碼一點一點地挪到“走”的那一邊。她不讓鄧瑾兮知道，不讓任何人知道，甚至連劉宇都只是模糊地感覺到了什麼，卻不知道具體是什麼。她把自己裹在一個繭裡，繭裡面是算計和野心，繭外面是一切如常的假象。
就在這時，走廊裡傳來腳步聲。蘇蔓轉過頭，看到一個人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。是鄧瑾兮，手裡端著一個杯子，大概是去茶水間接水。她看到研發部的燈亮著，走了過來，站在門口。
“蔓蔓？你怎麼不開燈？”她伸手按了牆上的開關，日光燈閃了兩下，亮了。蘇蔓被突然的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在想事情，忘了。”蘇蔓說。
鄧瑾兮走進來，在她對面坐下，把杯子放在桌上。“想什麼事？能跟我說說嗎？”
蘇蔓看著她。鄧瑾兮的眼睛很亮，即使在加班的疲憊中也帶著那種讓人信任的光。蘇蔓張了張嘴，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裡——她想說“瑾兮，有人要給我投三千萬，讓我做董事長，絕對控股”。她想說“那個人讓我問你——將軍，能決定國家的方向嗎”。她想說“我快扛不住了，你拉我一把”。
但她沒有。她說：“在想阿膠口服液的工藝引數，卡在一個地方，還沒想通。”
鄧瑾兮點了點頭：“別太急，慢慢想。你從來不卡殼的，卡了說明是真的難。要不明天讓劉宇他們也一起想想，人多力量大。”
蘇蔓低下頭，“嗯”了一聲。鄧瑾兮站起來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早點回去休息，別太晚了。”她走到門口，停下來，轉過身。“蔓蔓。”
蘇蔓抬起頭。
鄧瑾兮看著她，沉默了兩秒。“不管你在想什麼，我都在。”她說完，拉開門走了。
蘇蔓坐在椅子上，一動不動。“不管你在想什麼，我都在。”鄧瑾兮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很輕，但分量很重。蘇蔓知道她是真心的，她從不說假話。但“你在”和“你能給我想要的”是兩回事。鄧瑾兮可以在，但她不會把控股讓出來，不會把決策權讓出來，不會把自己一手創辦的公司變成蘇蔓的公司。這不是自私，是創業者的本能——自己的心血，不可能交給別人來掌控。換作蘇蔓，也不會。
蘇蔓站起來，關了燈，走出辦公室。走廊裡很暗，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在亮著。她經過鄧瑾兮辦公室的時候，門開著，鄧瑾兮正在打電話。看到蘇蔓，她揮了揮手。蘇蔓也揮了揮手，然後走進電梯。
電梯門關上的瞬間，她閉上眼睛。在黑暗中，她想起高俊峰今天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在美思康宸，永遠是她最得力的將軍。”她不想做將軍了，她想做元帥。哪怕自己的國家很小，哪怕只有幾個人、幾臺裝置、幾款產品，但那是她的國家，她說了算。
蘇蔓走出大樓，夜風迎面撲來。她走向停車場，拉開車門，坐進去，發動引擎。手機震了一下，是高俊峰發來的訊息：“蘇總，今天跟投資方的見面很成功。他們都對你非常認可。一週後，我等你的答覆。”她沒有回覆，把手機扔到副駕駛，踩下油門。
車窗外，深圳的夜景在她眼前鋪展開來。她看著那些燈火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——如果她簽了那份意向書，美思康宸會變成什麼樣子？鄧瑾兮會怎麼面對這個事實？趙磊、林晚晴、陳鐵山、周宇、劉宇——每一個人都會受到衝擊。那些人裡有信任她的，有依賴她的，有把未來寄託在她身上的。她要親手打破那些信任和依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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