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8章 高俊峰說“你需要一個完全屬於你的舞臺。資本，只是你的助力，不是你的主人。”
週六下午，高俊峰約蘇蔓在一傢俬人茶舍見面。這次沒有投資方，沒有律師，沒有助理，只有他和蘇蔓兩個人。茶舍在華僑城的一棟老別墅裡，院子裡種著幾棵鳳凰木，七月的花開得正盛，紅色的花瓣落了滿地。蘇蔓踩著花瓣走進去的時候，高俊峰己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。
他今天穿得很隨意，亞麻襯衫，休閒褲，連皮鞋都沒穿，換了一雙布鞋。看到蘇蔓，他站起來，拉開椅子，然後從一個牛皮紙信封裡抽出幾張紙，沒有遞給蘇蔓，而是放在桌上，用手指輕輕推過去。
“蘇總，這是我自己寫的東西，不是法務擬的，不是投資方給的，是我個人想跟你說的。”
蘇蔓拿起來，紙上只有幾行字，手寫的，字跡不算好看，但很工整——“蘇蔓博士，你需要一個完全屬於你的舞臺。在這個舞臺上，你是主角，你是導演，你是燈光師。沒有人跟你說‘這個不行’，沒有人跟你說‘再看看’，沒有人跟你說‘我們定位不同’。你說了算。資本，只是你的助力，不是你的主人。”
蘇蔓看完，把紙放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單叢，香氣很衝，像高俊峰這個人。
“高總，你寫這封信，是想告訴我什麼？”
高俊峰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的鳳凰木。“蘇總，我在這個行業做了二十年，見過太多技術大牛被資本吃掉。資本投錢，資本派人，資本把創始人變成打工的。這種事情我看多了，也看怕了。我不想你走這條路。”
蘇蔓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。“所以你給我的方案是絕對控股，而不是你控股。”
“對。”高俊峰轉過頭看著她，“蘇總，我說句實話。三千萬對我來說不是小數目，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錢。我投你，不是因為我想賺快錢，是因為我覺得中國的大健康賽道，需要一個真正懂技術、有工匠精神的人來做一個高階品牌。你不是幫資本家打工的，你是自己當老闆。資本是你的工具，不是你的主人。”
蘇蔓低下頭，看著那幾行手寫的字。字跡很用力，每一筆都壓得很深，像是在寫的時候情緒很飽滿。“高總，你為什麼這麼相信我？我們認識還不到一年。”
高俊峰沉默了幾秒。“因為我見過太多隻會說不會做的人。你不是。你是隻會做不會說的人。這個行業，會說的太多了，會做的太少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而且，我看得出來，你在美思康宸待得不開心。不是鄧總對你不好，是你不想再做‘將軍’了。你想做‘元帥’。這個念頭，不是我今天才種下去的，是你心裡本來就有。我只是幫你把土鬆了鬆。”
蘇蔓放下茶杯。“高總，你今天約我來，不只是為了給我看這封信吧？”
高俊峰從身邊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，比之前所有的方案都薄，只有幾頁紙。“這是我重新擬的合作框架。核心條款只有三條。第一，你絕對控股，佔百分之五十一，我一票否決權都不要。第二，公司的經營決策你全權負責，我不干預。第三，如果你將來想回購我的股份，我給你優先購買權。”
蘇蔓翻開檔案，一頁一頁地看。每一條都寫得很簡單，沒有複雜的法律術語，沒有密密麻麻的附件條款，就是三頁紙，清清楚楚。翻到最後一頁，簽名欄的上面，高俊峰己經簽了名。
“高總，你簽了？”
“我簽了。”高俊峰看著她，“蘇總，我把誠意擺在這裡了。你什麼時候籤，我什麼時候打款。”
蘇蔓合上檔案，放在桌上。她看著窗外那幾棵鳳凰木，紅色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晃。她突然想起2014年那個夏天，在出租屋裡，鄧瑾兮對她說“蔓蔓，我們是合夥人”。那時候她信了，真的是全心全意地信了。但現在她知道了——鄧瑾兮說的“合夥人”，是一起打天下的合夥人，不是一起坐天下的合夥人。打天下的時候，將軍很重要。坐天下的時候，將軍還是將軍，坐在龍椅上的永遠不會是你。
“高總，給我三天時間。三天後，我給你答覆。”
“好。”高俊峰端起茶杯，“蘇總，不管你的決定是什麼，我都尊重。但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一件事——你今年三十二歲。你再過十年，西十二歲。到時候你想做元帥，還有沒有機會？體力、精力、衝勁，還跟不跟得上？舞臺不會等人。你不上臺，別人就上了。”
蘇蔓站起來，拿起那份檔案，裝進包裡。她走到門口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“高總，三天後見。”
從茶捨出來，蘇蔓沒有回家，也沒有去公司。她開著車，漫無目的地在深圳的街道上轉。從華僑城到南山，從南山到福田，從福田到羅湖。她不知道自己要開去哪裡，只是不想停下來，停下來就要面對那個決定。
車開到深南大道的時候，她在紅綠燈路口停下來。旁邊是一棟寫字樓，樓下掛著一塊巨大的廣告牌，上面寫著“深圳，夢想開始的地方”。蘇蔓看著那行字，突然想笑。夢想開始的地方，也是夢想破碎的地方。在深圳，每天都有無數人開始夢想，也有無數人夢碎離開。她不知道自己會是哪一種——是在美思康宸繼續做將軍，還是在高俊峰的扶持下做元帥。
綠燈亮了。後面的車按喇叭，蘇蔓踩下油門，衝了出去。她把車開到了深圳灣公園，停在路邊，下車，走到海邊。海風很大，吹得她的頭髮亂飛。她站在欄杆前，看著對岸香港的山影。
三年前，她站在這裡，跟鄧瑾兮一起。那時候她們剛拿到第一筆訂單，高興得像兩個孩子，在海邊大喊大叫。鄧瑾兮說“蔓蔓，我們要做一家能讓人待十年的公司”。蘇蔓說“好”。那時候她是真心的，真心覺得可以在美思康宸做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。但“可以做”和“想做”是兩回事。她現在不是不能做，是不想做了。不是因為美思康宸變了，是她自己變了。她不再滿足於“將軍”的位置，她想要那個沒有人能給她的人。
蘇蔓從包裡拿出那份檔案，翻到最後一頁。高俊峰的簽名工工整整地寫在上面，筆跡很穩。她盯著那個簽名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——如果她簽了，她就成了鄧瑾兮的競爭對手。不是普通的那種競爭對手，是那種“你的核心產品都是我做的，現在我要做比你更好的”的競爭對手。這種競爭，比任何人都殘忍。因為你用的每一刀，都砍在最熟悉的地方。
蘇蔓把檔案合上，裝回包裡。她站在海邊，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地沉下去，把海面染成橙紅色。她想起父親那句話——“你一首乾得很好。”是的，她一首乾得很好。但“乾得很好”和“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”之間，隔著一個決定。
她轉身走回停車場，拉開車門，坐進去，發動引擎，駛入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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