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1章 高俊峰笑了：“蘇博士果然重情義。我們可以等。”
包間裡安靜了片刻。蘇蔓說完那句話之後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窗外的鳳凰木上。花瓣還在落，像是下了一場紅色的雪。她沒有看高俊峰，因為她怕從他的表情裡看到某種她己經預料到的反應——可能是失望，可能是重新評估，也可能是更深的算計。
高俊峰沒有立刻回應。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，節奏不快不慢，像是在思考什麼。然後他笑了——不是那種生意場上程式化的笑，而是帶著一種意外的、幾乎可以稱之為欣賞的表情。
“蘇博士果然重情義。”他端起茶杯，遙遙敬了她一下，“這一點，我沒有看錯。”
蘇蔓轉過頭看著他，想從他的笑容裡找到一絲虛偽或嘲諷，但那雙眼睛裡只有認真。高俊峰放下茶杯，身體微微前傾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。“蘇總，我跟你說句實話。你剛才說‘不忍心’，我聽了反而更放心了。為什麼？因為如果你二話不說就簽了，我反而會擔心——你今天能這樣對鄧瑾兮，明天是不是也能這樣對我？你現在能因為不忍心而猶豫，說明你不是那種翻臉不認人的人。我要找的合夥人，不是冷血動物，是有底線的人。”
蘇蔓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滑動。高俊峰這段話，她不知道是真心還是策略，但至少聽起來，他給了她一個不退讓的理由——不是“你不籤我就找別人”，而是“你重情義，我更放心”。這種談判方式高明得不露痕跡。
“高總，你不怕我拖太久？市場不等人。”蘇蔓說。
高俊峰搖了搖頭。“蘇總，市場是不等人，但好的人更罕見。我等得起。不是因為我有耐心，是因為你值得等。三千萬放在賬上不會跑，好的人才跑了就沒了。”
蘇蔓低下頭，看著杯中己經幾乎透明的茶湯。單叢泡了太多遍，香氣散了，顏色淡了，但那股穿透力還在，像高俊峰這個人——不濃烈，但深刻。
“高總，我需要一個明確的時間線。不是你給我，是我自己定。”蘇蔓抬起頭，“阿膠口服液的中試還有兩個月。這兩個月我不能走，走了專案就廢了。兩個月後，中試完成，產品定型，我再走，交接也容易一些。”
高俊峰想了想，點了點頭。“兩個月，可以。但蘇總，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這兩個月裡，你要開始做幾件事。第一，梳理美思康宸的核心技術，不是要你偷出來，是要你心裡有數——哪些是你的，哪些是公司的，哪些可以帶走，哪些不能碰。第二，培養交接的人。劉宇也好，周宇也好，你要讓他們能在你走後接住。第三，蔓宸生物的籌備不能停。公司註冊、實驗室選址、裝置採購意向，這些事你不用親自跑，但你要知道進度。”
蘇蔓沉默了片刻。高俊峰說的這三件事，每一件都踩在合法合規的邊界上。梳理核心技術是她的自我梳理，不涉及洩密。培養交接人是她對美思康宸的責任。蔓宸生物的籌備是她的未來。三條線並行，互不衝突，互不干擾，像三條平行線，中間隔著透明的玻璃——她看得見兩邊，但手只能伸向一邊。
“好。這三件事，我會做。”
高俊峰從包裡拿出一個新的檔案袋，比之前的都薄。“這是補充協議。核心條款只有一條——正式簽約時間定在兩個月後。在這之前，你沒有義務做任何事。在這之後，我們按原方案執行。”
蘇蔓接過檔案袋，拆開封口，抽出裡面的紙。只有一頁，幾行字，清清楚楚。她從頭到尾讀了兩遍，確認沒有任何模糊的地方，然後摺好，放回檔案袋，裝進包裡。
“高總，兩個月後見。”
高俊峰站起來，伸出手。“蘇總，兩個月後，我等你的好訊息。”
蘇蔓握住他的手。這一次，她的手沒有抖。不是因為不緊張，是因為她己經在心裡把這條路走了無數遍。真正邁出腳步的時候，反而不那麼害怕了。
從茶捨出來，蘇蔓沒有上車，站在門口看著那幾棵鳳凰木。七月的陽光很烈，紅色的花瓣在陽光下幾乎要燃燒起來。她站在那裡，背上被曬得發燙，但不想動。因為她知道，這一次回去，她就再也不是昨天的蘇蔓了。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，是因為她決定了——兩個月後離開。這個決定還沒有告訴任何人，但它己經在她心裡生了根。從現在開始，她在美思康宸的每一天都是倒計時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鄧瑾兮發來的訊息：“蔓蔓，下週五公司團建，你去嗎？好久沒一起玩了。”蘇蔓盯著這條訊息，打了幾個字，刪了，又打，又刪。最後她發了兩個字：“去啊。”鄧瑾兮回覆了一個笑臉。蘇蔓看著那個笑臉，喉嚨發緊。團建——她以前最不喜歡參加這種活動，覺得浪費時間。但這一次她想參加，因為以後可能沒機會了。
她拉開車門，坐進去，發動引擎。駛出停車場的時候，手機又震了。這次是劉宇：“蘇總，複合酶的資料跑完了，效果比預期好很多。您什麼時候有空，我給您彙報。”蘇蔓回覆：“週一早上。”劉宇秒回：“收到。”
蘇蔓把手機扔到副駕駛，踩下油門。車窗外，深圳的風景在後退。她開著車，腦子裡在盤算接下來的兩個月——阿膠口服液中試、交接清單、培養劉宇、籌備蔓宸生物，每一天都要掰成兩半用。不是因為她想把自己累死，是因為她欠美思康宸一個體面的告別——專案不爛尾，交接不拖沓，走的時候乾乾淨淨。
週一早上，蘇蔓到公司比平時早。她坐在辦公室裡，把阿膠口服液的專案檔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，然後在便籤上寫下幾個關鍵節點——中試方案確認、工藝驗證、穩定性考察、報告撰寫。每一條都標註了完成時間和責任人。
劉宇來上班的時候，看到蘇蔓己經在辦公室了，愣了一下。“蘇總，您今天怎麼這麼早？”蘇蔓招了招手：“進來，我跟你說一下中試的安排。”劉宇走進來，坐在對面。蘇蔓把便籤推給他：“這是接下來兩個月的時間表。你負責中試方案的執行，周宇負責工藝驗證，我負責穩定性考察和報告撰寫。每兩週碰一次進度，有問題隨時說。”
劉宇看著那張便籤，點了點頭。“好。蘇總，這個時間表是不是有點緊了？穩定性考察至少要六週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並行做——中試方案確認後就開始穩定性考察，不等所有批次做完。”蘇蔓看著他，“劉宇，這兩個月你要多盯著。中試是專案最關鍵的階段，出不得差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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