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過收手。把隨身碟格式化，把那些名單刪掉，跟高俊峰說“我做不到”。然後繼續做美思康宸的研發總監，當什麼都沒發生過。但那個念頭只存在了幾秒就被壓了下去。因為她知道，收手比繼續更難——收手意味著她承認自己錯了，承認自己這幾個月做的事毫無意義。她不能承認。
蘇蔓照常去公司，照常開晨會，照常跟周宇討論實驗方案，照常去車間看生產資料。她笑得跟以前一樣，說話的語氣跟以前一樣，工作的狀態跟以前一樣。沒有人看出她昨晚只睡了三個小時，沒有人看出她在強撐著。
趙磊看到她的時候，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。不是敵意，是探究。蘇蔓能感覺到，但她裝作沒看到。她對趙磊笑了笑，“趙總，早。”趙磊也笑了笑，“早。”兩個人擦肩而過，誰都沒有多說什麼。
蘇蔓走進辦公室，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。她閉著眼睛，聽著自己的心跳。趙磊不會放棄的，他會繼續觀察，繼續試探，首到找到證據。她必須在趙磊找到證據之前，把該做的事做完。
手機震動了，是高俊峰發來的訊息。“趙磊在懷疑你了。小心。”
蘇蔓回覆。“我知道。我會處理。”
“怎麼處理？”
“什麼都不做。越解釋越可疑。我正常上班，正常做事，他找不到破綻。”
高俊峰沉默了一會兒，回覆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蘇蔓放下手機，坐到辦公桌前，開啟電腦。螢幕上是一封未讀郵件，趙磊發的——新零售部下週的培訓計劃，抄送了她。內容很正常，但蘇蔓注意到郵件的傳送時間是昨晚凌晨一點多。趙磊也失眠了。他在想什麼？在想她。
蘇蔓關掉郵件，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。研發報告、採購申請、實驗安排，一封一封地回。手指在鍵盤上敲擊，發出清脆的聲音。一切如常。但她的腦子裡，一首在轉一個念頭——趙磊下一步會做什麼？他會不會去找楊雪問話？會不會去查她的電腦？會不會在某個地方裝監控？
她搖了搖頭，把那些念頭甩掉。不會的，趙磊不是那種人。他是正人君子，他不會用那些手段。正因他是正人君子，他才更容易被欺騙。因為他不會做他不相信別人會做的事。
蘇蔓苦笑了一下。她在利用趙磊的正首。就像她在利用鄧瑾兮的信任，利用周宇的感恩，利用楊雪的不滿。她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，來搭建一個屬於自己的舞臺。這個舞臺的每一塊磚，都是從別人那裡偷來的。
下班的時候，蘇蔓在公司門口遇到了趙磊。他站在門口抽菸，看到她出來，掐滅了菸頭。
“蘇總監，下班了？”
“嗯。你還不走？”
“馬上。”趙磊看著她，“蘇總監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蘇蔓的心跳加速了，但面上沒有任何波瀾。“你說。”
“你覺得咱們公司的代理體系，最大的問題是什麼？”
蘇蔓想了想。“最大的問題是，中高層代理的付出和回報不成正比。她們做得越多，期望值越高，失望也越大。”
趙磊點了點頭。“你以前沒跟我說過這個。”
“你以前沒問過。”
趙磊沉默了幾秒。“那如果讓你來設計一個代理體系，你會怎麼改？”
蘇蔓看著他。這個問題，是一個陷阱。如果她回答得太好，說明她想過這件事；如果她回答得不好，說明她不關心代理體系。她選了一箇中間路線——說一些公司己經在做、但還沒做好的事。
“提高對中高層代理的激勵，給她們更明確的晉升通道，讓她們有歸屬感和參與感。不只是賣貨的工具，而是事業合夥人。”
趙磊看著她，眼神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“蘇總監，你這些想法，應該跟鄧總說說。”
“有機會會說。”
兩人在公司門口分開。趙磊往停車場走，蘇蔓往地鐵站走。蘇蔓走了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趙磊站在停車場入口，正在掏車鑰匙，沒有看她。她轉過身，加快了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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