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5章: 劉宇第一次聽到這種話，愣住了
蘇蔓對劉宇說出“長遠是誰的長遠”這句話的時候，兩個人正站在生產車間門口。那天下午生產線出了點小故障，劉宇帶著兩個機修工忙了一個多小時才修好。蘇蔓路過的時候看到他在擦汗，便停下來遞了瓶水。
劉宇接過水，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，喘了口氣。“謝謝蘇總監。這種小毛病隔三差五就來一次，老裝置了，沒辦法。”
“新裝置不是挺穩定的嗎？”
“新裝置穩，但產能不夠，老裝置還得用。老裝置設計上有缺陷，故障率高，維修也麻煩。跟鐵山叔提過換一臺，他說再等等，預算要優先給生產基地。”
蘇蔓靠在牆上，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。“又是預算。”
劉宇苦笑了一下。“沒辦法，生產基地是大專案，錢都要往那邊投。我們生產部能省就省。”
“劉宇，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？”蘇蔓看著車間裡正在運轉的生產線，“公司把錢都投到生產基地，生產基地是誰的資產？”
劉宇愣了一下。“當然是公司的。”
“對，是公司的。你在這條舊生產線上多幹一年，你的技術、你的經驗、你的身體都在消耗。但生產基地建好了，資產是公司的，跟你有什麼關係？”
劉宇張了張嘴，沒有說出話。這種話他從來沒有聽過。在美思康宸三年多，他聽到的都是“公司好了大家都會好”“生產基地建起來我們的產能就上去了”“等公司做大了不會虧待老員工”。但從來沒有人問過他——生產基地建好了，跟你有什麼關係？
“蘇總監，您這話……”劉宇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我就是隨便問問。”蘇蔓笑了笑，“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她轉身走了。劉宇站在原地，手裡還攥著那瓶水，久久沒有動。
劉宇不是那種會想太多的人。他從小在農村長大，父親是泥瓦匠，母親在家種地。他讀完中專就出來打工了，在工廠裡從操作工幹起，一步一步做到技術骨幹。他的想法很簡單——把活幹好，拿該拿的錢，寄回家給老婆孩子。他不會去想“資產”“股權”“分配”這些詞，因為這些詞離他的生活太遠了。
但蘇蔓那句話，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。湖面起了漣漪，盪開一圈一圈的波紋。他想知道那些波紋會盪到哪裡去。
晚上，劉宇給老婆打電話。老婆在老家帶兩個孩子，大的上小學，小的還沒斷奶。電話那頭很吵，孩子在哭，婆婆在喊。老婆匆匆說了幾句就掛了。劉宇握著手機，坐在出租屋的床邊，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他想把今天蘇蔓說的那些話跟老婆說說，但不知道從何說起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。他只是覺得，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，但他說不清那是什麼。
週末，劉宇沒有加班。他一個人去了趟深圳灣公園，在海邊的步道上走了很久。二月底的風己經不那麼冷了，吹在臉上涼絲絲的，不像冬天，倒像春天的前奏。海面上波光粼粼，對岸香港的山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。
他一邊走一邊想。想蘇蔓說的那些話——“生產基地建好了，資產是公司的，跟你有什麼關係？”想他自己的處境——在美思康宸三年多，從普通操作工做到技術骨幹，新裝置除錯、舊裝置維修、工藝最佳化，哪一樣離得開他？但他的工資，三年來漲了多少？他算過，不到百分之三十。他的職級，從“技術員”變成了“高階技術員”，僅此而己。
他不求大富大貴，只想把孩子接到深圳來上學，讓他接受更好的教育。但這個願望，在美思康宸的工資體系裡，遙遙無期。
劉宇在海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，看著遠處的海平線。海平線很首，把天和海切成兩半。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一半。
週一上班，劉宇在生產車間遇到了蘇蔓。蘇蔓來取新批次的樣品，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本，正在跟質檢員說話。看到劉宇，她招了招手。
“劉宇，你來得正好。新裝置這幾天的執行資料，你整理一份給我，研發部要做穩定性分析。”
“好，我下午發您。”
蘇蔓記錄完資料，合上本子，看著他。“你週末怎麼過的？”
“去了趟深圳灣公園。”劉宇頓了頓，“想了一些事。”
蘇蔓沒有追問，只是點了點頭。“想通了就好。想不通也沒關係，慢慢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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