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6章:蘇蔓嘆氣：“你還年輕，不懂職場。研發是公司的靈魂，但靈魂總是被忽視的。”
這句話是說給周宇聽的。那天他們一起在實驗室裡等一組色譜資料出來，儀器嗡嗡地響，螢幕上一條基線慢慢走平。兩個人靠在實驗臺邊，百無聊賴。蘇蔓藉著這個機會，把話題從資料拐到了別處。
“周宇，你來公司之前，在別的公司待過嗎？”
“沒有。美思康宸是我第一份工作。”
蘇蔓點了點頭。“難怪。你沒在外面待過，不知道別的公司是怎麼對待研發的。”
周宇看著她。“別的公司不一樣嗎？”
“不一樣。”蘇蔓的語氣很平，像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“很多公司，研發是核心部門，話語權很大。預算優先，裝置優先，人員優先。因為老闆懂技術，知道研發是公司的命脈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但有些公司，研發是支援部門。銷售第一，市場第二，研發排第三，有時候第三都排不上。”
周宇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儀器螢幕上那根緩慢移動的基線。
“我不是說美思康宸不好。”蘇蔓補充道，“鄧總對研發己經很重視了，至少比大部分公司強。但你知道問題在哪裡嗎？”
周宇搖了搖頭。
“問題在於，鄧總不是技術出身。她懂產品，懂市場，懂品牌，但不懂技術。在她的認知裡，研發是一個‘黑箱’——東西進去，產品出來。她不理解為什麼研發需要那麼多預算，為什麼一臺裝置要幾十萬，為什麼一個引數要調幾個月。這不是她的錯，是專業壁壘。”蘇蔓嘆了一口氣，聲音低了一些，“你還年輕，不懂職場。研發是公司的靈魂，但靈魂總是被忽視的。因為靈魂看不見摸不著，身體才是實實在在的。銷售是身體，市場是西肢，研發是靈魂。身體出了問題，馬上能感覺到；靈魂出了問題，等發現的時候，己經晚了。”
儀器發出“滴”的一聲，資料出來了。周宇走過去，在記錄本上寫下數字。他的動作很慢，像是在一邊寫一邊想什麼。
蘇蔓沒有繼續說。她的話己經說得夠多了。她在製造一種認知：研發被忽視，不是偶然，是結構性的。不是鄧瑾兮個人的問題，是技術背景缺失導致的管理盲區。這種盲區不會因為公司發展而自動消失，反而會因為公司變大而加劇。因為規模越大，管理層離一線越遠，對技術細節的理解就越模糊。
周宇寫完了資料，轉過身。“蘇總監，您說的這些，我以前沒想過。”
“以前沒想過，現在可以想了。”蘇蔓笑了笑，“你還年輕，路還長。早點想清楚，比晚點想清楚好。”
周宇點了點頭，拿著記錄本走了。蘇蔓一個人站在實驗室裡，儀器還在嗡嗡地響。她看著螢幕上新一組的資料，沒有去記錄。那些數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，她腦子裡在轉別的事——周宇會怎麼消化這些話？他會認同，還是會反駁？他會開始觀察公司對研發的態度，還是會覺得她在誇大其詞？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種子己經種下了。澆水的是時間，施肥的是現實。
接下來幾天，蘇蔓注意到周宇開始留意一些以前他不太在意的事。比如採購流程，他以前拿到試劑就用，不會去管等了多久。現在他會隨口說一句“這批試劑等了三個星期，比上次還久”。比如預算審批，以前財務退單他重新整理就是了，現在他會問“為什麼又要重做”。比如裝置申請，以前他說“公司有公司的難處”，現在他說“這個裝置真的很需要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批”。
蘇蔓看在眼裡，不動聲色。她沒有再跟周宇提那些話，讓他自己去感受、去對比、去得出結論。裂縫在慢慢變大，不需要她去撬，現實會替她撬。
一天中午，蘇蔓在食堂遇到了劉宇。劉宇端著餐盤，在她對面坐下來。
“蘇總監，我想跟您聊聊。”
“聊什麼？”
“上次您說的那個‘新平臺’，我想知道更多。”
蘇蔓放下筷子，看著他。劉宇的表情很認真，不是那種隨口一問的閒聊。
“你想知道什麼？”
“它是做什麼的？跟美思康宸一樣嗎？我去那邊能做什麼？”
蘇蔓想了想。“它是一個新的品牌，做傳統食養，跟美思康宸在同一個賽道。但機制不一樣——那邊的創始人懂技術，研發和生產部門的話語權會更大。你去那邊，還是做你擅長的事——生產線管理、裝置除錯、工藝最佳化。但你的收入會比現在高，你的話語權會比現在大，你的孩子可以來深圳上學。”
劉宇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。“孩子上學的事，能確定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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