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9章: 蘇蔓微笑：“我只是打個比方。技術人的理想，不就是純粹地做產品嗎？”
周宇說出“自己……做品牌？”這幾個字的時候，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，像是在說一件不該被第三個人聽到的事。他的心跳快得自己都能聽見，耳朵裡嗡嗡的，像有隻蜜蜂在飛。
蘇蔓看著他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那種笑容不是得意，是一種“我理解你的反應”的溫和。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動作很慢，像是在給他時間平復情緒。
“我只是打個比方。”她說，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技術人的理想，不就是純粹地做產品嗎？不被預算卡脖子，不被銷售催進度，不被流程拖後腿。想買什麼裝置就買什麼裝置，想做什麼專案就做什麼專案，想招什麼人就招什麼人。你不想嗎？”
周宇張了張嘴，沒有說出話。他當然想。哪個做技術的不想？但他從來不敢把這個“想”字說出口，因為說出來就等於承認現狀不夠好。承認現狀不夠好，就需要改變。改變太麻煩了，他寧願不想。
蘇蔓看出了他的猶豫，沒有繼續逼問。她把話題往回收了一些。“你別緊張，我就是隨便聊聊。你知道我這個人，做研發做久了，有時候會想一些不切實際的事。比如，如果有一天不用考慮預算、不用看別人臉色，我會做什麼產品。想過之後，該幹嘛還是幹嘛。”
她說“不切實際”的時候，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。但周宇注意到，她的眼睛沒有笑。眼睛不會撒謊——她說的不是“不切實際”，她說的是一件她己經在做的事。
“蘇總監，您說的那個‘純粹地做產品’，真的存在嗎？”周宇的聲音有些澀。
蘇蔓歪了歪頭，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。“存在。但不在美思康宸。不是美思康宸不好，是任何公司做到一定規模，都免不了被流程和預算綁住手腳。區別在於，有的公司綁得松，有的公司綁得緊。美思康宸屬於綁得緊的那種。”
周宇沉默了。她說的是事實。採購流程越來越長，預算審批越來越嚴，跨部門協調越來越累。他不是不知道，只是以前覺得“公司大了都這樣”。現在蘇蔓說“有的公司綁得松”，他開始想——那些公司是什麼樣的？蘇蔓說的那個“新平臺”，就是那種“綁得松”的嗎？
“蘇總監，您是不是己經找到那樣的地方了？”周宇看著她的眼睛。
蘇蔓沒有首接回答。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他。“周宇，有些事，我不能說得太早。不是因為不信任你，是因為說了對你沒有好處。你現在知道了，就會有壓力。有壓力就會做出可能讓你後悔的決定。我不想那樣。”
周宇看著她的背影。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，淺灰色風衣的輪廓被鍍上一層金色的光。他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張照片——蘇蔓站在那間嶄新實驗室的窗前，同樣的姿勢，同樣的挺拔。那張照片不是從別處找來的，是真實的。她站在那間實驗室裡，有人拍下了那個瞬間。那個人是誰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那間實驗室存在，蘇蔓站在裡面。
“蘇總監，如果我……”周宇停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氣，“如果我想去看看那個地方，可以嗎？”
蘇蔓轉過身，看著他。那張臉上沒有驚訝，沒有竊喜，只有一種平靜的、讓人安心的認真。“可以。但不是現在。等時機成熟，我帶你去。你親眼看看，比我說什麼都強。”
周宇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
蘇蔓走回來，重新坐下。她端起那杯己經涼了的咖啡，喝了一口，皺了皺眉。“涼了，不好喝了。改天我買個好點的咖啡機，現磨的，比這好喝多了。”
周宇知道她不是在說咖啡。咖啡機，是那個新實驗室茶水間裡的那臺。現磨的，比速溶的好喝。她說的每一句話，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。但他不急，她在給他時間。
那天晚上，周宇又失眠了。他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地想蘇蔓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技術人的理想，不就是純粹地做產品嗎？”純粹地做產品。這五個字，像一把錘子，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上。他想起自己當初選擇食品科學這個專業的時候，想的就是做產品。做出一個好產品，讓很多人吃到、喝到、說好。不是複雜的事，就是這麼簡單。後來他畢業了，進了美思康宸。產品做出來了，美宸天膠賣得很好，很多人說好。但他沒有那種“純粹”的感覺。因為中間隔著太多東西——預算、流程、審批、協調、扯皮。做產品的過程，被這些雜音淹沒了。
他不知道蘇蔓說的那個“新平臺”能不能讓他找回那種純粹的感覺。但他想去試試。哪怕試過之後發現不行，至少他試過了。
第二天上班，周宇在電梯裡遇到了林晚晴。林晚晴手裡拿著一沓報銷單，看到他，笑了笑。“周宇，最近研發部忙不忙？”
“忙。人參薑母茶要試生產了，這幾天在做最後的檢測。”
“辛苦了。等試生產結束，給你們研發部申請一筆獎金。”林晚晴的語氣很真誠。
周宇笑了笑。“謝謝林姐。”
電梯到了，兩人一起走出去。林晚晴往財務部走，周宇往研發部走。他走了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林晚晴的背影。她是好人，對誰都好。但“對誰都好”的背面，是“對誰都沒有特別的優待”。在美思康宸，做得好的人，不會得到比做得好的人更多的回報。因為鄧瑾兮的理念是“公平”——對所有人公平。公平的另一面，是不鼓勵卓越。
周宇以前覺得這樣沒問題。現在他覺得，也許有問題。
下午，蘇蔓在辦公室裡整理技術檔案庫的資料。周宇敲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份報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