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總監，人參薑母茶的試生產方案，我按您的意見修改了，您再看看。”
蘇蔓接過去，翻開。方案改得很認真，每一條批註都做了回應。她在最後幾頁停了一下，抬起頭。“這幾個地方的風險評估，你寫得不夠細。試生產萬一出問題，應急預案要有。不只是‘聯絡廠家維修’，要具體到誰聯絡、怎麼聯絡、多長時間內必須解決。”
周宇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。“好，我回去補充。”
他接過報告，沒有走。
“還有事？”
周宇猶豫了一下。“蘇總監，您昨天說的那個‘純粹地做產品’，我想了很多。”
蘇蔓靠在椅背上，安靜地聽著。
“我覺得您說得對。技術人的理想，就是純粹地做產品。不被雜音干擾，不被流程拖累，不被預算束縛。但我也有一個疑問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那個地方，真的能做到純粹嗎？還是說，只是換了一個地方，換了一種雜音？”
蘇蔓看著他。這個問題問得好——周宇不是那種會被“畫餅”衝昏頭腦的人，他在理性地評估可能性。這種理性，是她最欣賞他的地方，也是她需要回答的問題。
“沒有絕對的純粹。”蘇蔓說，“任何平臺都有雜音。但雜音的大小不一樣。美思康宸的雜音，是流程、預算、跨部門協調。那個地方的雜音，可能是市場、競爭、生存壓力。兩種雜音，你選哪一種？”
周宇想了想。“我選後者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市場、競爭、生存壓力，是每個公司都有的。但流程、預算、跨部門協調，有些公司可以做到比美思康宸更好。如果那個地方的流程更順、預算更足、協調更高效，我願意試試。”
蘇蔓笑了。“你比我想的清楚。”
周宇也笑了。“是您讓我想的。”
他拿著報告走了。蘇蔓坐在椅子上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周宇說“我願意試試”——不是“我願意去”，是“我願意試試”。試試，是第一步。從“想”到“試”，從“試”到“去”，每一步都需要時間。但她不急，因為他己經在路上了。
蘇蔓拿起手機，給高俊峰發了一條加密訊息。“周宇說‘願意試試’。他鬆動了。”
高俊峰迴復。“好。你什麼時候帶他來看？”
“再等等。等他主動問。”
“你把握。”
蘇蔓放下手機，站起來走到窗前。三月的陽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她看著窗外那片被陽光鍍上金色的城市，想起周宇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技術人的理想，不就是純粹地做產品嗎？”這句話是她說的，但從周宇嘴裡說出來，有了不一樣的分量。他認同了，那就不是她的理想，是他自己的了。
自己認同的理想，才是真的理想。
蘇蔓轉過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來。她開啟那份還沒寫完的《蔓宸健康研發中心規劃》，在“研發理念”那一頁，加了一行字：“純粹地做產品，讓技術迴歸技術。”寫完之後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這是她的理想，也是周宇的理想。很快，會成為更多人的理想。趙志遠、王浩、黃濤、劉宇——他們都想要純粹。不是美思康宸給不了，是他們在這裡等得太久了。
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，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。蘇蔓坐在那些光影裡，把“純粹”兩個字在心裡默唸了好幾遍。純粹，是一個很貴的詞。貴到她需要用背叛來買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