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0章: 第三步：試探忠誠。“假設啊，只是假設，我離開美思康宸，你願不願意跟我走？”
這句話，蘇蔓是在一個沒有任何預兆的下午說出來的。
那天深圳下著小雨，三月的雨細得像霧，打在窗戶上不發出聲音，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。研發部的燈亮著，周宇在實驗室裡整理人參薑母茶的最後一批試生產資料，蘇蔓端著一杯剛泡的茶路過，在門口停了一下。
“資料怎麼樣了？”
“基本穩定，有幾個批次的膠質含量波動稍微大了點，我調整了一下引數，下一批應該能更好。”周宇摘下護目鏡，轉過頭看著她。
蘇蔓走進來，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。實驗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，其他人都去參加新零售部的培訓了。儀器在嗡嗡地響，烘箱的風扇發出低沉的轉動聲。蘇蔓喝了一口茶，放下杯子，那個動作很輕，但她接下來說的話，一點都不輕。
“周宇，我問你一個問題。假設啊，只是假設。”她看著他的眼睛，“我離開美思康宸，你願不願意跟我走？”
周宇的手停在半空中。他正拿著一支移液槍，槍頭懸在試管上方，液體凝成一顆珠，懸而不落。他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，一動不動。
蘇蔓沒有催他。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窗玻璃上那些細密的雨痕上。實驗室裡只剩下儀器的聲音，烘箱的風扇、色譜儀的泵、電腦主機的嗡鳴，像一首沒有旋律的合奏。
周宇把移液槍放下，槍頭裡的液體終於落進了試管，在底部濺起一小圈漣漪。他轉過身，面對著蘇蔓。
“蘇總監，您不是在假設吧？”
蘇蔓笑了笑。“你說是假設，就是假設。”
周宇沉默了幾秒。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像在吞嚥什麼。“您為什麼要走？”
“我沒有說要走。”蘇蔓的語氣很平靜，“我只是問你，如果我要走，你跟不跟？”
周宇低下頭，看著實驗臺上那排試管。試管裡的液體顏色深淺不一，從淡黃到琥珀，是不同批次、不同引數的對比樣品。他每天跟這些東西打交道，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指。但蘇蔓的問題，讓他覺得陌生。
“蘇總監，我不知道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澀，“我需要時間想。”
蘇蔓點了點頭。“好，你想。想清楚了告訴我。不急。”
她站起來，端著茶杯走出了實驗室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一下一下，像某種倒計時。周宇坐在實驗臺前，看著那排試管，移液槍還握在手裡，槍頭空著。他把移液槍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。
“願不願意跟我走？”這個問題，他不是沒有想過。在蘇蔓給他看那些照片的時候，在她說“純粹地做產品”的時候，在她問“長遠是誰的長遠”的時候，他都在想。但他從來沒有把這個問題的答案明確到“是”或“否”。因為一旦做出選擇，就意味著他必須放棄另一些東西——穩定的工作、熟悉的團隊、鄧瑾兮的信任、林晚晴的關照、陳鐵山的尊重。這些東西不是錢能衡量的，是他在這三年多里一點一點攢下的。
但蘇蔓給他的東西，也是真的。那間嶄新的實驗室，那些進口的裝置，那個“純粹地做產品”的可能性。不是畫餅，是有照片的。照片不會騙人，照片裡的蘇蔓站在那扇窗前，背影挺拔，那是他在美思康宸從來沒有見過的蘇蔓。如果蘇蔓在那邊是那個樣子，那他在那邊，會是什麼樣子？周宇不知道，但他想知道。
晚上，周宇沒有首接回家。他撐著傘，在公司附近的那條河邊走了一圈。雨很小，傘可有可無，他索性收了傘，讓雨絲落在臉上。涼絲絲的，讓人清醒。
他想起蘇蔓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假設啊，只是假設。”她說是假設，但周宇知道不是。她己經準備好了，她問的不是“如果”，是“什麼時候”。她需要一個答案，一個能讓她安心往下走的答案。
周宇在河邊的一張長椅上坐下來，雨絲打在他的頭髮上、肩膀上、手背上。他看著河面，雨滴落在水面上，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。那些漣漪向外擴散，越來越大，最後消失在岸邊。
他在想——如果跟蘇蔓走，他會失去什麼？鄧瑾兮的信任。她是公司的創始人，給了他平臺，給了他機會。他走了，鄧瑾兮會失望，會覺得他忘恩負義。林晚晴的關照。她在他家裡有事的時候主動幫忙，在他加班的時候留飯，在他生病的時候問要不要請假。他走了，林晚晴會難過。陳鐵山的尊重。鐵山叔話不多，但每次見他都會點頭，那是老一輩人對年輕人的認可。他走了，陳鐵山不會說什麼，但那以後再見，點頭可能就沒有了。
不跟蘇蔓走，他會失去什麼？一間嶄新的實驗室，進口的裝置，更好的收入，更純粹的研發環境。蘇蔓的信任。她問出這個問題，是把心掏出來給他看。他拒絕了，那顆心就會縮回去，再也看不到。可能失去的機會。不是每個人都有人問“願不願意跟我走”。大部分人一輩子都等不到這句話。他等到了，如果拒絕了，會不會後悔？十年後回頭看，會不會想“當初如果我答應了……”
周宇站起來，撐著傘，往回走。雨大了一些，打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。他的腳步比來時快，像在追什麼，又像在逃什麼。
到家的時候，他的肩膀溼了一片。他脫掉外套，掛在椅背上，坐在書桌前。抽屜還鎖著，鑰匙在口袋裡。他摸出鑰匙，開啟抽屜，拿出那個信封。照片還在，那頁紙還在。他把照片攤在桌上，一張一張地看。實驗室、儀器、辦公區、蘇蔓的背影。他看著那個背影，想起下午她問那個問題時看他的眼神——不躲閃，不試探，是一種“我把選擇權交給你”的坦蕩。她不是在逼他，是在等他。
周宇把照片裝回信封，放回抽屜，鎖上。他拿起手機，給蘇蔓發了一條訊息。“蘇總監，您說的那個假設，我想再問一個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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