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1章:劉宇、周宇沉默了很久，說：“蘇老師，你是我師傅，你去哪，我去哪。”
蘇蔓把那句話同時說給兩個人聽，是在三月的第二個週五。那天她以“技術覆盤”的名義，把周宇和劉宇叫到了公司附近那傢俬人茶室的包間裡。她刻意選了那個地方，隱蔽、安靜、沒有公司的人會來。三個人坐在一張方桌旁，茶己經泡了兩輪，從濃到淡，從熱到涼。蘇蔓一首在等，等一個合適的縫隙把那個問題插進去。
周宇先開了口。“蘇總監，您今天叫我們來，不只是覆盤吧？”
劉宇看了周宇一眼，又看了看蘇蔓。他不像周宇那樣善於察言觀色，但他能感覺到今天的氣氛不一樣。
蘇蔓放下茶杯，看著他們兩個人。她想起三年前，周宇剛畢業，怯生生地站在實驗室門口叫她“蘇老師”；劉宇從生產線上被陳鐵山帶過來，滿手油汙，憨厚地笑著，說“蘇總監，以後請多關照”。三年多的時間，她把這兩個人從什麼都不懂的新人，帶成了研發和生產的中堅力量。
“我今天叫你們來，是想說一件事。”蘇蔓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我要走了。”
包間裡安靜了。茶壺裡的水不再咕嘟，窗戶外的車流聲好像也遠了。周宇和劉宇同時看著她，兩種表情——周宇是“果然如此”的平靜，劉宇是“怎麼會這樣”的震驚。
“蘇總監，您要去哪？”劉宇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一個新平臺，做傳統食養，跟美思康宸在同一個賽道。那邊的研發中心己經建好了，裝置比這裡好，預算比這裡足，機制比這裡靈活。我需要帶一個團隊過去。你們是我帶出來的人，我想帶你們走。”
蘇蔓說完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己經涼透了，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她沒有放下杯子，而是握著它，等。
劉宇先開口。“蘇總監，您什麼時候決定的？”
“很久了。”
“鄧總知道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劉宇低下頭，看著桌面上自己的手指。他的手指粗糙，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機油痕跡。他是從農村出來的，在工廠裡幹了十幾年才做到今天的位置。他最怕的不是辛苦，是選擇。
周宇一首沒有說話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燈上。吊燈是仿古的，銅色的燈架，暖黃色的燈泡，光線柔和，照得整個包間像一幅舊照片。
蘇蔓沒有催他們。她安靜地坐著，喝茶。茶己經淡得沒有顏色了，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喝，像是在給自己找一件不用動腦子的事做。
過了很久，劉宇抬起頭。“蘇老師，你是我師傅。你去哪，我去哪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堅定。那個“蘇老師”的稱呼，他己經很久沒有叫過了。從“蘇老師”到“蘇總監”，用了三年；從“蘇總監”回到“蘇老師”，只用了這一秒。
蘇蔓看著他，喉嚨有些發緊。劉宇叫她“蘇老師”的時候，她想起了那些在車間裡一起除錯裝置的日子——他滿手油汙，她滿手筆記，兩個人蹲在機器旁邊，研究一個引數能討論一下午。那些日子很累，但很純粹。沒有背叛，沒有算計，沒有誰對不起誰。
蘇蔓把目光轉向周宇。周宇還在看那盞吊燈，像是要從那些暖黃色的光裡找到什麼答案。
“周宇。”蘇蔓叫了他一聲。
周宇慢慢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，落在蘇蔓臉上。“蘇老師。”他也叫了她一聲“蘇老師”。這個稱呼從周宇嘴裡說出來，比劉宇更有分量。因為周宇是研發部的技術骨幹，是她花了最多心血帶出來的人。如果他願意跟她走，整個研發團隊的技術骨架就齊了。
“我去。”周宇說。
兩個字，輕得像一片落葉，但落下來的時候，砸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蘇蔓看著他們兩個人。劉宇的“你去哪我去哪”，周宇的“我去”。兩句話，五個人，兩個決定。她的團隊，齊了。趙志遠、王浩、黃濤、劉宇、周宇——五個人，五個名字，五顆釘子，釘在美思康宸的牆上。等她把它們拔出來，那面牆會留下五個洞。
蘇蔓深吸了一口氣，站起來。“好。接下來的事，我會一步一步安排。你們不用做任何事，正常工作，正常上下班，不要讓人看出任何異常。等時機到了，我會通知你們。”
劉宇和周宇同時點了點頭。三個人站起來，走出包間。走廊裡很安靜，只有他們的腳步聲，踩在地毯上，發不出聲響。到門口的時候，蘇蔓停下來，轉過身，看著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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