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5章:他開始下意識地，更關注公司的核心資料流向
那是一種很難解釋的變化。不是蘇蔓教他的，不是任何人對他的囑託，是從答應“我去”的那一刻起，自動長出來的。
周宇開始留意以前不在意的東西。採購部的同事來送試劑，他隨口問了一句“這批價格多少”，以前他從不問價，只管用。他注意到採購單上的價格比上批高了百分之八，供應商還是同一家。他沒說什麼，記在了心裡。
財務部的同事來核對固定資產，問實驗室那臺舊色譜儀是哪年買的。他翻出記錄，看到採購日期是2015年，金額是三十二萬。他算了算，己經用了三年多，折舊折得差不多了。新平臺那臺色譜儀，型號更新，價格還便宜了兩萬。他不知道為什麼開始算這些了，以前他只管效能，不管價格。現在他會在意“同樣的錢，在那邊能買到更好的東西”。
他開始留意公司研發資料的歸檔流程。技術檔案庫上線後，所有研發資料都要上傳到加密伺服器，許可權分級，訪問留痕。蘇蔓是最高許可權，他是第二級。以前他只上傳自己負責的專案，從不多看別人的東西。現在他會下意識地瀏覽一下其他專案的目錄，看看哪些資料在哪個資料夾裡，誰上傳的，什麼時候上傳的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，也許不是在找什麼，是在熟悉。
因為有一天，他可能需要在很短的時間裡，把自己負責的全部資料帶走。不是偷，是備份。蘇蔓說過，技術資料可以交接，但心血帶不走。她說的“心血”是經驗、是判斷、是那些沒有寫在紙上的東西。但有些東西是寫在紙上的，寫在紙上的東西也需要帶走。不是為了傷害美思康宸，是為了不給新平臺的研發進度留空白。
這種想法讓他覺得自己像一個賊。但他又說服自己——他沒有在偷，他只是在看。看的不是別人的東西，是他自己寫的實驗記錄、自己最佳化的工藝引數、自己搭建的檢測方法。那些東西，是他三年多心血的結晶。結晶帶不走，但記錄可以。記錄只是記錄，真正的價值在他腦子裡。
一天中午，周宇在食堂遇到了林晚晴。林晚晴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來，笑著問：“周宇，最近研發部忙不忙？”
“忙。人參薑母茶要試生產了，這幾天在做最後的檢測。”
“辛苦了。等試生產成功了，公司給你們慶功。”林晚晴夾了一塊西蘭花，慢慢嚼著。
周宇看著她，她的筷子旁邊放著一沓便籤紙，上面寫著幾個名字和日期——她在安排下個月的員工生日賀卡。林晚晴做這些事很用心，從來不會忘。她記得每個人的生日，每個人的喜好，每個人家裡的事。這份用心，是美思康宸的溫度。他走了之後，就感受不到這種溫度了。
“林姐，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？”周宇放下筷子。
“當然。”
“您覺得公司的研發資料管理，還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嗎？”
林晚晴想了想。“我覺得現在的技術檔案庫己經很好了。資料集中管理，許可權分級，訪問留痕。蘇總監在這方面做得很好。怎麼了？”
“沒什麼，就是最近在整理資料，想了解一下流程。”
林晚晴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。周宇低下頭繼續吃飯。他不是真的在關心公司的資料管理流程，他是在確認——確認技術檔案庫的訪問日誌會不會被人看到，確認他瀏覽其他專案目錄的行為會不會留下痕跡。他需要在安全的範圍內，做他想做的事。
下午，蘇蔓把周宇叫到辦公室，關上門。
“你最近在看其他專案的資料？”蘇蔓的聲音很低，表情很平靜，但周宇聽出了那層平靜下面的東西——不是責備，是確認。
周宇愣了一下。“您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有最高許可權，能看到訪問日誌。你看了美宸天膠的原始研發記錄，看了溪皇薏溼茶的穩定性資料，還看了小罐膠的配方草案。你想做什麼？”
周宇沉默了幾秒。“我想知道，如果有一天我們走了，這些東西能不能帶走。”
蘇蔓看著他，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。“不用看那些。那些東西，我都有。”她從抽屜裡拿出那個隨身碟，放在桌上，“美宸天膠、溪皇薏溼茶、人參薑母茶、小罐膠。全部在這裡。你需要什麼，首接跟我說，不用自己去翻。”
周宇看著那個隨身碟，很小的東西，銀色的外殼，插在電腦上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。但它裡面裝著美思康宸三年多的研發心血——每一個配方，每一組資料，每一份報告。他覺得那個隨身碟像一顆炸彈，不引爆的時候很安靜，一旦引爆，會把很多東西炸碎。
“蘇老師，我知道了。”周宇站起來。
“周宇。”蘇蔓叫住他，“你最近的行為，趙磊可能己經在留意了。你在技術檔案庫裡翻看其他專案的資料，訪問日誌裡有記錄。如果有人定期檢查日誌，就會發現你的異常。”
周宇的心跳加速了。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你從現在開始，不要再做任何多餘的事。需要什麼，跟我說。我來處理。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職工作，不要讓任何人覺得你有什麼不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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