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7章:兩人明確表態願意追隨，一人猶豫不決
林芳是在一週後給出答覆的。
那是一個週二的中午，蘇蔓剛從食堂回來，在走廊裡遇到了她。林芳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，站在蘇蔓辦公室門口，像是在等。她的表情比一週前在湘菜館時多了一些東西——不是堅定，是一種“我想清楚了”的平靜。
“蘇總監，我能跟您聊聊嗎？”
“進來。”蘇蔓開了門，讓她先進去。林芳在沙發上坐下，蘇蔓給她倒了杯水。她接過去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蘇總監，您上次說的那個事，我考慮了。”
蘇蔓靠在椅背上，安靜地聽。
“我想去。”林芳的聲音不大，但那三個字很穩，“我在美思康宸三年了，做的事不少，但從來沒有被真正看見過。我不是抱怨，是事實。我做的實驗、寫的報告、最佳化的工藝，換個名字貼上，沒有人會發現不一樣。我想被看見。”蘇蔓看著她，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委屈，只有一種“我認了”的坦然。她不是一時衝動，是把三年來的每一件事都翻出來想了想，然後對自己說“不能再這樣了”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林芳點了點頭，“但我有一個條件。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是我主動找您的。如果以後有人問，我希望您說是您找的我。”
“可以。”蘇蔓說，“你的決定，只有你我知道。”林芳站起來，走到門口停了一下，沒有轉身。“蘇總監，我不是不感恩。公司給我發了三年工資，我感恩。但感恩不能當飯吃，也不能當未來。我想去一個能看到我的地方。”
蘇蔓看著她單薄的背影。她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，白大褂下面是深藍色的工裝褲和平底鞋。她的打扮跟研發部任何一個女工程師沒有區別。她的能力也不比任何人差，她差的只是運氣——沒有被看見的運氣。“我理解。”蘇蔓說，“你不需要解釋。”林芳推門走了出去，門關上了。蘇蔓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，在筆記本上找到了林芳的名字，在後面寫了一行字：“己確認，第二批。”
孫靜的答覆來得更晚一些。她約蘇蔓在週五下午，在一家離公司很遠的咖啡店。蘇蔓到的時候，孫靜己經在了，面前放著一杯熱可可，沒有喝。她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，頭髮隨意地扎著，素顏，眼底有青黑——帶孩子累的，也可能是想這件事想的。
“蘇總監，我請您喝咖啡。上次您請我吃飯，這次我請您。”孫靜站起來，要去櫃檯。蘇蔓制止了她，“下次吧，今天我請。你想喝什麼？”孫靜沒有堅持，重新坐下來，“熱可可就行，哺乳期不敢喝咖啡。”蘇蔓去櫃檯點了一杯熱可可和一杯美式，端回來，在孫靜對面坐下。熱可可冒著熱氣，棉花糖浮在表面，慢慢融化。孫靜用小勺攪了攪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蘇總監，上次您說的那個事，我想了很久。”
蘇蔓端起美式，慢慢地喝。
“我想去。”孫靜的聲音有些抖，但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，“不是為了錢，是為了尊嚴。休完產假回來，我的專案被分了，我的工位被佔了，我的客戶被轉了。沒有人通知我，沒有人跟我解釋，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。我就休了半年假，回來發現自己的位置沒了。像我沒來過一樣。”蘇蔓放下杯子，安靜地聽著。孫靜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她吸了吸鼻子，繼續說。“我不是要公司給我特殊待遇，我只是想要回我應得的東西。我做不了專案負責人，我可以做技術支援；我佔不了原來的工位，我可以坐角落。但至少告訴我一聲，至少讓我覺得我不是被遺忘的。”
蘇蔓沒有說話。她知道孫靜說的不是誇張，是她真實經歷的。美思康宸對產假員工的“照顧”政策是——休假期間工作由他人代理，返崗後根據實際情況重新安排崗位。這個政策沒有錯，但執行的時候，沒有人去“根據實際情況”做什麼調整。代理的人把專案做得挺好，不想交出來；佔了的工位坐著挺舒服，不想搬走；轉了的客戶維護得不錯，不想還回去。孫靜回來了，像一個多出來的人。
“孫靜，我沒辦法保證那邊的待遇比這邊好多少，但我可以保證一件事——在那邊，你休完產假回來，你的位置還是你的。專案、工位、客戶，一樣都不會少。因為那邊的創始人是個女人。”
孫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她低下頭，用手背擦了擦。“對不起，我失態了。”
“不用道歉。”蘇蔓從包裡拿出紙巾遞給她，“你應得的。”
孫靜接過紙巾，擦了擦眼睛。她深吸了幾口氣，抬起頭，眼眶還是紅的，但表情己經恢復了。“蘇總監，我什麼時候可以過去？”
“等通知。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
“好。我等。”孫靜站起來，“謝謝您。”
蘇蔓也站起來。“不用謝。是你自己的選擇。”
兩人一起走出咖啡店。外面下著小雨，三月末的深圳，春雨細得像霧。孫靜撐開傘，跟蘇蔓道別，走進雨裡。蘇蔓站在咖啡店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霧中。她想起孫靜說的“我想去不是為了錢，是為了尊嚴”。尊嚴，是一個很貴的詞。貴到孫靜願意離開她待了三年的公司，去一個她只聽過名字的地方。她不知道那個地方能不能給她尊嚴，但她願意賭一把。因為在這裡，她己經輸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