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8章 周宇第一個表態:“蘇老師,我跟你。”
趙志遠上樓後,客廳裡只剩下周宇一個人。
他坐在沙發上,手裡攥著那份意向書,紙張己經被他的體溫捂熱了。封面上“創始合夥人”幾個字,在陽光下反著光,刺得他眼睛發酸。他翻到最後一頁,簽字欄空著,他的名字己經列印好了,只差他親手寫上去的那一筆。
他想起趙志遠說的話——“要走,也要走得乾淨。不偷不搶,不搞小動作。堂堂正正地走,堂堂正正地做。”
堂堂正正。這西個字,像一面鏡子,照出了他現在這副模樣。他在做什麼?他在幫蘇蔓挖公司的牆角。他在備份研發資料、拖慢專案進度、考慮要不要籤一份背叛的契約。這件事,從任何角度看,都跟“堂堂正正”沾不上邊。
但他又想起蘇蔓說的話——“美思康宸很好,但它能給你們的,有限。”
有限。這個詞,像一把刀,把他心裡的那點愧疚割得七零八落。他在美思康宸三年了,工資從八千漲到一萬二,職位從助理工程師升到工程師,再往上就是高階工程師,不知道還要熬幾年。他每天加班到八九點,週末還要來公司做實驗,專案緊急的時候連軸轉好幾天。他的付出,換來了什麼?換來了鄧瑾兮的一句“辛苦了”,換來了年會上的一張獎狀,換來了每個月工資到賬時那短暫的踏實。
這些夠嗎?不夠。
他想要更多。不是貪婪,是正常的需求。他想在深圳站穩腳跟,想每個月能給家裡多寄點錢,想讓媽媽不用再為了幾十塊錢的藥費猶豫半天。他想讓女朋友的父母放心地把女兒嫁給他,想在老家買一套房子,想讓未來的孩子不用再過他小時候那種日子。
這些,美思康宸給不了。不是鄧瑾兮不願意給,是公司給不了。公司的薪資結構是固定的,工程師就是一萬二,高階工程師就是一萬八,再往上就是經理、總監,每一個臺階都要熬,都要等,都要看機會。他等得起嗎?他今年二十九了,再等三年三十二,再等三年三十五。三十五歲,在網際網路行業己經是“高齡”了,在大健康行業也好不到哪去。到那時候,他還有機會嗎?
周宇把意向書放在茶几上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,荔枝林在陽光下綠得發亮。蘇蔓站在院子裡,正在跟王浩說話,兩個人站在三角梅旁邊,王浩手裡拿著手機在拍什麼,蘇蔓笑著擺手,像是在拒絕拍照。陽光落在她身上,她整個人看起來輕鬆、自信、篤定。
周宇看著蘇蔓,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。
三年前,他第一天來公司報到,蘇蔓帶他參觀實驗室,指著那臺二手色譜儀說:“周宇,這臺儀器是咱們的寶貝,你以後要跟它打交道。它雖然舊,但精度不輸進口裝置。”她說話的時候,眼睛裡有一種光,那是對技術的熱愛,對未來的期待。
兩年前,溪皇薏溼茶上市前夜,他們在實驗室做最後一輪穩定性測試。裝置突然報警,資料全部作廢。他急得滿頭大汗,蘇蔓卻不慌不忙,重新取樣、重新除錯、重新開始。“別急,”她說,“做技術的人,心要靜。急了,什麼都做不好。”那天他們忙到凌晨三點,測試終於透過。蘇蔓開車送他回家,路上說:“周宇,你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。”
一年前,他媽媽生病,他想請假回老家。蘇蔓幫他跟鄧瑾兮說,鄧瑾兮批了一週,還多給了三天。他走之前,蘇蔓塞給他一個信封,裡面是兩千塊錢。“給你媽買點營養品,”她說,“別跟鄧總說。”他當時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,蘇蔓拍拍他的肩膀:“你是我的學生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這些畫面,像放電影一樣,一幀一幀地閃過。每一幀都溫暖,每一幀都真實。蘇蔓對他的好,不是假的。她教他技術,帶他入行,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拉他一把。她是他的老師,是他的引路人,是他的恩人。
但現在,這個恩人,要他跟她走。不是去一個更好的地方,是去一個要跟美思康宸打擂臺的地方。她要他用自己的技術,去打敗教會他技術的人。
周宇轉過身,背靠著窗臺。
他想起鄧瑾兮。想起入職第一天她跟他握手,說“周宇,好好幹”。想起去年年會她給他頒獎,說“你是研發部的未來”。想起她每次到研發部,都會問他“最近怎麼樣?有沒有什麼困難?”想起她批他的假,多給了三天,說“回去多陪陪老人”。
鄧瑾兮對他好嗎?好。但不是蘇蔓那種好。蘇蔓的好,是手把手的、貼身的、事無鉅細的。鄧瑾兮的好,是遠遠的、客氣的、有距離的。蘇蔓像媽媽,鄧瑾兮像老闆。兩種好,不一樣,但都是真的。
周宇閉上眼睛,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吵架。
一個說:蘇老師對你有恩,她需要你,你不能忘恩負義。
另一個說:鄧總對你有恩,公司對你有恩,你不能背叛。
一個說:在美思康宸你沒有未來,你等不起。
另一個說:你等不起,但你更不能做虧心事。
一個說:大家都走了,你不走,你就是異類。
另一個說:大家都做的事,不一定是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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