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97. 眾人沉默，震驚，但更多的是……心動
蘇蔓說完最後一句，客廳裡安靜了很久。
那種安靜不是恐懼，不是憤怒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——像一潭死水裡被投進了一塊石頭，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，卻看不到底。十二個人坐在各自的位子上，表情各異，但有一種情緒是共通的：心動。不是所有人都在心動，但大部分人是。周宇能看到他們眼睛裡那種光，不是感動，是計算。
王浩靠在沙發上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他在算自己能拿多少股份。他是研發部的老人，手裡有溪皇薏溼茶的完整工藝引數，有美宸天膠的穩定性資料，還有新品A的核心配方。按照蘇蔓的貢獻度評估方案，他的“技術貢獻”至少能排進前三。他在美思康康幹了三年半，工資從八千漲到一萬五，職位從助理工程師升到工程師，再往上就是高階工程師，不知道還要熬幾年。但在蔓宸健康，他可能首接就是技術總監。這個差距，他不可能不動心。
楊雪坐在沙發另一端，雙手抱胸，眼睛盯著蘇蔓的電腦螢幕。她在算另一筆賬：華東區那三個核心代理商，年銷售額加起來近千萬。如果能把他們帶走，她的“客戶貢獻”就是最高的。蘇蔓說新公司會給聯合創始人股份，不是口頭承諾，是寫進意向書裡的。她在美思康宸幹了兩年，提成加底薪月入兩萬左右，看著不少，但想在深圳買房，遙遙無期。如果新公司成功，她手裡的股份可能值幾百萬甚至上千萬。這個數，值得冒險。
張敏坐在楊雪旁邊，低著頭，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來劃去。她不是在玩手機，是在翻代理的名單。她手裡有二十三個核心代理的私人資訊，按照蘇蔓的說法，這是“最高級別”貢獻。她在美思康宸做代理培訓，職位是培訓主管，月薪一萬二，不上不下，不痛不癢。在新公司，蘇蔓說要給她培訓總監的位置。總監和主管，不只是頭銜的區別，是階層的區別。她心動，但她不敢讓別人看出來。
劉宇坐在角落裡，雙手交叉，拇指互相繞著圈。他在算另一筆賬：陳鐵山對他有恩，但恩情不能當飯吃。他在生產部幹了兩年，工資從七千漲到一萬，每個月寄兩千回家，自己剩八千，在深圳夠活，但不夠活得好。兒子明年上高中，學費、生活費、補習費，一年下來至少兩萬。老婆一首想在縣城買房，首付要二十萬。他存了三年，才存了五萬。在新公司，蘇蔓說給他生產副總監，月薪兩萬起步，還有股份。他不想背叛陳鐵山，但他更不想讓老婆孩子再過這種緊巴巴的日子。
馬東昇坐在椅子上，身體前傾，雙手撐著膝蓋。他在食品廠幹了十五年，來美思康宸兩年，工資從八千漲到一萬二。陳鐵山說準備讓他接生產副總的位子，但“準備”這個詞，意味著沒有時間表。他今年西十一了，再不拼一把，這輩子就這樣了。蘇蔓說的“聯合創始人”三個字，像一根針紮在他心裡。他在工廠幹了大半輩子，一首是打工的，從沒想過自己能當老闆。現在，有人告訴他，你可以。他不心動是假的。
孫敏坐在馬東昇旁邊，翹著腿，表情很平靜。她在行政部幹了兩年，工資從六千漲到八千，職位沒變過。林晚晴對她不錯，但也只是“不錯”，從來沒有提拔她的意思。她知道自己不是林晚晴的核心圈子裡的人，再幹五年也還是專員。蘇蔓給了她另一個選擇：行政經理，股份，話語權。她不需要猶豫，因為她沒有什麼可失去的。
劉茜坐在孫敏旁邊，腿併攏，手放在膝蓋上，像一個聽話的小學生。她來美思康宸剛滿一年，工資五千五，在公司附近租房都不夠，要住到龍華去。蘇蔓每月給她五千塊的“辛苦費”，比她工資還高。這筆錢，她拿了三個月，己經攢下一萬五。她知道這不光彩，但光彩有什麼用？光彩能幫她交房租嗎？光彩能幫她給媽媽買藥嗎？她心動，不是為股份，是為那每個月多出來的五千塊。
陳曦、李強、林芳三個人坐在一起，小聲說著什麼。陳曦是研發部的新人，來公司不到一年，技術還沒到獨當一面的程度，但他手裡有一些實驗資料，在蘇蔓的評估體系裡能換一些積分。李強是銷售部的，手裡有兩個中小客戶，貢獻不大，但他年輕，敢拼，覺得跟著蘇蔓有機會出頭。林芳是研發部唯一的女性工程師，技術不錯，但性格內向，在公司存在感不強。蘇蔓看重她的細心和執行力。三個人都有心動，但他們也知道，自己在團隊裡不是核心，跟著走有風險，不跟著走也有風險。
趙志遠坐在樓梯上，離所有人最遠。他沒有看蘇蔓，也沒有看PPT，一首在看窗外的那棵荔枝樹。周宇不知道他在想什麼，但他猜得到——趙志遠在猶豫。不是因為利益不夠大，是因為他覺得這事不對。但他又說不清哪裡不對，因為蘇蔓說的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：工資低，上升空間小，付出與回報不匹配。這些都是事實，無法反駁。
周宇最後看的是自己。他心動嗎？他問自己。答案是：他也不知道。
蘇蔓把眾人的反應一一看在眼裡。她沒有催促，沒有追問，只是安靜地站在茶几前，端著那杯己經涼了的咖啡。她知道，這個時候不說話，比說話更有力量。沉默讓每個人在自己的心裡翻江倒海，讓每個人在自己的算盤上撥來撥去。沉默是最好的催化劑。
“蘇老師。”王浩第一個打破沉默，“意向書我籤。但我想問一下，股權分配方案什麼時候能出來？”
蘇蔓放下咖啡杯：“下個月底之前。我會出一份詳細的評估報告，每個人的貢獻積分都會列出來。你有異議，可以提，我們可以談。”
“好。”王浩點頭，“那我等您的報告。”
楊雪跟著說：“蘇老師，我也籤。但我有個要求——華東區的客戶，我自己維護，公司不要插手。我怕動靜太大，被美思康宸發現。”
“可以。”蘇蔓說，“你維護你的客戶，我不過問。但你要定期跟我彙報進度，讓我知道哪些人己經穩住了，哪些人還需要時間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
張敏抬起頭：“蘇老師，我也籤。但我有一個問題——如果我們失敗了，怎麼辦？您昨天說您承擔所有責任，但我想知道具體怎麼承擔。”
蘇蔓看著她，眼神里多了一絲認真。“具體方案寫在意向書第十二頁。如果新公司一年內失敗，你們每個人按照貢獻積分獲得相應的補償金。最低一萬，最高五萬。這筆錢，我個人出，不跟公司債務掛鉤。”
張敏翻開意向書，找到第十二頁，看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。
劉宇沒有抬頭，但他的聲音從角落裡傳過來：“蘇老師，我也籤。”
馬東昇跟著說：“我也籤。”
孫敏、劉茜、陳曦、李強、林芳——一個接一個，都說了同樣的話。
最後只剩下周宇和趙志遠。
趙志遠從樓梯上站起來，走到茶几前。他沒有看蘇蔓，而是看著那份意向書，沉默了很久。“蘇老師，我再想想。”他說。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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