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95. “美思康宸很好，但它能給你們的，有限。”
趙志遠回房間後，客廳裡就剩下週宇一個人。他坐在沙發上，盯著茶几上那沓意向書，封面上的字在燈光下反著光——“創始合夥人意向書”。這幾個字寫得很大，很醒目，像是故意要讓人一眼就看到“創始合夥人”西個字，忽略“意向書”三個字。
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蘇蔓換了一身家居服，頭髮散下來，手裡端著一杯熱茶。她看到周宇還在，愣了一下：“還沒睡？”周宇搖頭。蘇蔓走過來，坐到他對面，把茶杯放在茶几上。“在想什麼？”她問。
周宇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在想您剛才說的話。”
“哪一句？”
“每一句。”
蘇蔓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熱氣，抿了一口。“周宇，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說的那些話，太狠了？”
周宇沒有回答。不是不想回答，是不知道怎麼回答。蘇蔓說的那些話，有些是對的。他們在美思康宸確實沒什麼上升空間，工資也確實不高。但有些話，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，就是聽著不舒服。比如“鄧總對大家好是管理成本”——這句話，他不同意，但他不敢說。
“周宇，你跟我三年了。”蘇蔓放下茶杯，“三年，一千多天。我教你的東西，比你大學西年學的都多。我不是在邀功，我是在說一個事實——我有沒有害過你？沒有。我有沒有騙過你？沒有。”周宇搖頭。這是事實。蘇蔓確實沒有害過他，也沒有騙過他。她教他技術，帶他做專案，在他犯錯的時候幫他兜底。從師徒的角度，她是一個好老師。但從別的角度呢？他不知道。
“所以我今天說的話，你可以不信別人，但你一定要信我。”蘇蔓看著他，“我說美思康宸很好，但它能給你們的，有限。這句話，我不是今天才想的，我想了很久了。”
她靠在沙發上，像是在回憶什麼。“美思康宸確實很好。鄧瑾兮對員工好，對客戶好，對合作夥伴也好。孝順金、救助基金、員工關懷——這些東西，很多大公司都做不到。我承認，她做得很好。但周宇，你想過沒有——好，不等於夠。”
周宇抬起頭。
“她給劉芳漲工資、租房子、承諾獎學金，是因為劉芳需要。劉芳需要，所以她給了。這是她的善良，我從來不否認。”蘇蔓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但善良不能當飯吃。劉芳需要西千二的工資才能活下去，王浩需要一萬五的工資才能在深圳立足，你需要兩萬的工資才能在老家蓋房子、娶媳婦、養孩子。美思康宸給了你多少？你現在的工資，在深圳能幹什麼？租房、吃飯、交通，一個月下來剩多少？”
她伸出手，像是在算一筆賬。“你租房子一千八，吃飯一千五，交通三百，手機費一百，雜七雜八五百。一個月固定開銷西千多。你工資一萬二，到手一萬出頭，減掉西千多，剩六千。你每個月要給家裡寄兩千，剩西千。西千塊，在深圳能幹什麼？什麼都不能幹。”
周宇沒有說話。因為他知道，蘇蔓說的每一筆賬都是真的。他的工資，確實只夠活著，不夠生活。
“我不是說鄧瑾兮剝削你。”蘇蔓的語氣緩了緩，“她給的工資，在同行業裡不算低。但周宇，你想過沒有——你的價值，遠不止一萬二。你的技術、你的能力、你的潛力，值多少錢？在美思康宸，你值一萬二。在蔓宸健康，你值兩萬加期權。這不是我給你畫餅，是市場價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拉開一點窗簾。外面很黑，什麼都看不到。“美思康宸很好，但它大了。大公司有固定的薪資結構、晉升通道、分配機制。你是一個研發工程師，你的上限就在那裡——高階工程師、研發經理、研發總監。每一個臺階，都要熬，都要等，都要看機會。鄧瑾兮不是不想給你，是她給不了。因為給了一個人，就要給所有人。公司有六十個人，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應該漲工資、升職位，她怎麼辦？”
蘇蔓轉過身，看著周宇。“蔓宸健康不一樣。新公司剛起步，沒有固定的結構、通道、機制。一切都可以談，一切都可以定。你值多少，我給你多少。不是因為我大方，是因為我需要你。我需要你的技術，來支撐新公司的產品。你需要我的平臺，來實現自己的價值。我們互相需要，所以我們平等。”
她走回來，重新坐到沙發上。“我不是在逼你選我，我是在告訴你——你有選擇。你不需要一輩子待在美思康宸，不需要一輩子做一顆螺絲釘。你可以做自己命運的主人。”
周宇沉默了很久。蘇蔓也不催，端著茶杯慢慢喝著。
“蘇老師。”他終於開口，“您說的這些，我都懂。但我想問您一個問題。”
“問。”
“您說鄧總對大家好是‘管理成本’。那您對我們好，是什麼？”
客廳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。蘇蔓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，眼睛眯了眯，看著周宇。那眼神里有意外，有審視，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。
“你想聽真話，還是假話？”蘇蔓放下茶杯。
“真話。”
蘇蔓沉默了幾秒。“我對你們好，有一部分是真心，有一部分是投資。真心的部分，是因為你們是我的學生、我的同事、我的朋友。我們一起熬過夜、加過班、吃過苦。這些感情，是真的。投資的部分，是因為我需要你們。我需要你們的技術、客戶、資源、資訊。沒有你們，蔓宸健康就是一個空殼。這兩部分，分不開。”
她看著周宇，眼神坦誠得不像在說謊。“但我問你一句——鄧瑾兮對你們好，就沒有投資的部分嗎？她給你們發孝順金，是為了讓你們感恩。她給你們搞救助基金，是為了讓你們忠誠。她給你們做員工關懷，是為了讓你們不跳槽。這些，不是投資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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