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應該的，蘇老師。”王浩頓了頓，“還有一件事，我想問您。”
“說。”
“新公司的研發總監，是誰？”
蘇蔓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“你。”
王浩的瞳孔微微放大。“周宇呢？”
“周宇做技術負責人，向你彙報。”
王浩點頭，沒有再問。他轉身走了，走得很穩，像一艘有了航向的船。蘇蔓看著他的背影，知道他在想什麼——周宇是蘇老師的學生，他王浩也是。蘇老師選了周宇做研發總監的接班人，但新公司沒有周宇的位置，因為蘇老師選了王浩。這個選擇，會讓周宇不舒服，但蘇蔓沒有別的辦法。她需要周宇的技術，但她也需要王浩的地基。
九點，蘇蔓離開辦公室。走廊裡的燈己經關了，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地亮著。她走到電梯口，按了按鈕，等了幾秒，電梯門開啟。裡面站著林晚晴。
“蘇總監，這麼晚還沒走？”林晚晴笑著問。
“剛忙完。”蘇蔓走進去，“你呢？”
“加了個班，處理點行政的事。”林晚晴按了一樓，電梯門關上。
兩個人站在電梯裡，誰都沒有說話。蘇蔓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林晚晴的側臉——溫柔、平和、無害。但蘇蔓知道，這張臉背後是一顆精於算計的心。林晚晴把“員工關懷”做成了一門藝術，把“企業文化”變成了自己的護城河。鄧瑾兮信任她，員工愛戴她，她在公司裡沒有敵人。這種人，比趙磊可怕多了。趙磊會把刀亮出來，林晚晴不會。她的刀藏在笑容裡，藏在溫柔裡，藏在那句“辛苦了”裡。
蘇蔓想起劉茜說的話——“林總的媽媽要做手術，她在為手術費發愁。”她沒有跟進這件事，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她怕自己一旦知道太多，就會忍不住利用。而利用一個母親的手術費來打擊她的女兒，這件事，她做不出來。不是因為她善良，是因為她還有底線。雖然那條底線，己經細得像一根頭髮絲了。
到了一樓，電梯門開啟。林晚晴走出去，回頭說：“蘇總監，早點休息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林晚晴走了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蘇蔓站在電梯裡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外。
然後她按了關門鍵，回到地下一層停車場。
車裡很安靜，她發動引擎，開啟音響。電臺裡在放一首老歌，旋律很慢，歌詞她沒聽清。她關掉音響，開著車，漫無目的地在深圳的夜裡轉了一圈。
她從南山開到福田，從福田開到羅湖，從羅湖開到鹽田。她看到了寫字樓裡還亮著的燈，看到了路邊燒烤攤上升起的煙，看到了城中村握手樓裡透出的光。這座城市裡，有無數人在拼命活著。有人凌晨三點還在加班，有人早上五點己經出攤。有人為了幾百塊錢跟房東吵架，有人為了幾萬塊錢的月供不敢辭職。她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個。她不想再拼命活著了，她想贏。
凌晨，蘇蔓回到家。
她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拿出手機，翻到“種子”群。群裡很安靜，最後一條訊息是王浩下午發的：“蘇老師，資料己提交。”沒有人回覆，沒有人點贊。她知道為什麼——大家都在等，等她開口。等她告訴他們，下一步是什麼。
蘇蔓沒有發訊息。她放下手機，關了燈。黑暗中，她想起鄧瑾兮。想起三年前，兩個人擠在出租屋裡做實驗，鄧瑾兮笑著說：“蔓蔓，我們一定能成。”她們成了。但成的是鄧瑾兮，不是她。這一次，她要為自己成一次。
窗外，深圳的夜，燈火通明。
蘇蔓閉上眼睛。
明天，還有明天的事。
（未完待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