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
醫院的停屍房裡，冷氣森森。
顧亭淵拒絕了所有人幫忙，執意要自己替我清理遺體。
他打來溫水，拿來我生前最喜歡的那套乾淨衣服。
我飄浮在他的身後，看著他解開我病號服的紐扣。
當他看到我身上那些因為長期臥床和插管留下的青紫淤痕，以及因為肌肉萎縮而形同枯槁的四肢時，他的手猛地頓住了。
毛巾掉進了水盆裡，濺起一地的水花。
他捂住嘴，蹲在地上，發出壓抑到了極點的嗚咽聲。
“對不起......微霜，對不起......”
他不敢再看，只是閉著眼睛，機械地替我換好衣服。
辦完出院和死亡證明的手續，已經是深夜。
顧亭淵像一個遊魂一樣回到了我們曾經的家。
推開門，屋子裡冷清得可怕。
為了照顧我，他這幾個月很少回來。
茶几上還放著我生病前沒看完的一本書，陽臺上的綠蘿因為無人澆水，已經枯黃了一大半。
他脫下外套，跌坐在沙發上，目光空洞地看著那盆枯死的綠蘿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他突然站起身，像是在尋找什麼救命稻草一樣，衝進了我們的臥室。
他拉開抽屜，翻找著我過去留下的痕跡。
在床頭櫃的最底層，他摸到了一個帶鎖的日記本。
那是我還沒有完全失去行動能力時，斷斷續續寫下的。
密碼是他的生日。
顧亭淵顫抖著手，輸入密碼。
鎖釦“吧嗒”一聲彈開。
第一頁，字跡還算工整。
【今天醫生說，我的腫瘤可以手術，成功率有六成。亭淵很高興，說一定要治好我。】
顧亭淵的眼眶瞬間紅了，指尖撫摸著那行字。
他往後翻。
字跡開始變得潦草，甚至有些扭曲，那是因為腫瘤壓迫了神經，我的手開始不聽使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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