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掌心餌,馴嬌記【完結+番外】》第46頁 她曾經每天清晨捏着鼻子(1)

作者:十七聲生·8小時前

她曾經每天清晨捏著鼻子,去收拾穢物的瘋老太婆?

“所以你去不是最合適了嗎?”進寶打斷她,聲音冷得像井底的石頭,“咱家把路鋪到你腳下,不是讓你踩著玩兒的。是讓你學著,怎麼在沒路的地方,趟出一條道來。”

春兒眉心輕蹙,潔白的貝齒咬住了下唇,指尖猛地攥緊。

她不知道該怎麼辦。一個瘋了的太妃,怎麼讓她“鬧出動靜”?這念頭本身就像一團迷霧,看得見,卻摸不著,讓人心裡發慌。她更怕辦砸了——壞了乾爹的事。

進寶微微傾身,儘管牽動傷處讓他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,目光卻銳利如錐,釘在她臉上:

“給你三日。三日後,若梁太妃那邊沒半點‘該有’的動靜——”

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、近乎殘忍的弧度:

“你就回你的景陽宮,繼續刷你的恭桶。往後,也不必再來咱家跟前晃悠了。”

春兒一激靈,將下唇咬出深深的痕跡,剛才那些為任務產生的慌亂,瞬間被一種更大、更原始的恐懼淹沒了。

不是要她的命,是掐滅她所有的念想,把她打回那個冰冷絕望、連口熱飯都吃不上的原點。

她嘴唇哆嗦著,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湧來,瞬間將她吞沒。她彷彿又回到了逃荒的路上,喉嚨像被砂紙磨著,胃裡空得發疼,眼前發黑,不知道下一口吃的在哪裡,也不知道明天自己會不會像路邊的屍首一樣,悄無聲息地爛掉。

那種餓。那種冷。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、連一塊麩皮餅都成了奢望的絕望……她再也不要回去。

沒了乾爹,她就會回到那種境地。不,甚至更糟——宮裡不會讓你餓死,卻會讓你活得比餓死更難受。是景陽宮裡永無止境的髒活,是無數個杏兒淬了毒的眼神和潑出的髒水,是冬天結冰的井水,是夏天餿掉的剩飯,是身上永遠散不去的黴味和旁人毫不掩飾的嫌惡。

她寧願現在立刻死了,也不要再那樣活一天。

眼淚控制不住又淌出來,她跪在地上,身體細細顫抖,像一片風裡的枯葉。

“怕了?”進寶的聲音帶著嘲弄,“要麼,你現在就出去,咱家只當沒說過這話。”

他給了她退路。一條安全、卻也意味著重新墜入無邊黑暗的路。

春兒死死咬著下唇,齒間嚐到了血腥的鏽味。混亂的思緒在極致的慌亂中,被這血腥味一激,竟奇異地開始沉靜、分揀。

……就算辦砸了,最壞會怎樣?

被抓住,審問,打死。但只要她咬死了是自己蠢,是自己想攀附,是自己妄揣聖意,絕不攀扯乾爹一個字……是不是,就不會牽連到他?而且,乾爹手眼通天,萬一……萬一能保住她一條命呢?就算保不住,死了,也是乾乾淨淨地死,是為乾爹的事死的,不是像野狗一樣餓死、凍死、或者爛在冷宮的角落裡。

……可如果現在退縮了呢?

乾爹不會再要一個廢物。她會立刻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:飽暖的飯食,乾淨的衣裳,那點被人小心對待的體面,夜晚能踏實閤眼的鋪位……還有那個會拍她的頭、會在她疼的時候給藥、會把她從絕境裡撈出來的,唯一的人。

她會重新變得“餓”。不是胃裡的餓,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,對溫暖、對安全、對“有著落”的生活的,永無止境的渴求與恐慌。

兩幅畫面在她腦中激烈衝撞:一幅是她被打死,但或許死前還能吃頓飽飯,心裡知道自己是為乾爹死的;另一幅是她縮回景陽宮的破屋子,在漫長的、看不到頭的寒冷和飢餓感裡,一點點重新爛掉。

不。

一股蠻橫的勁頭,猛地從心底最深處竄了上來,燒乾了最後一絲猶豫。

她寧願有用地死,在他的棋盤上做個體面的卒子。

也絕不要無用苟活,重新變回那個在泥地裡掙扎求食、連自己都厭棄的孤魂野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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