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掌心餌,馴嬌記【完結+番外】》第47頁 清冽的苦味沖淡了些許惡臭(1)

作者:十七聲生·3小時前

清冽的苦味沖淡了些許惡臭,她深吸一口氣,推門進去。

屋裡比外頭更暗。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宮女正捏著鼻子,用長柄木鏟將地上汙穢往桶裡撥,嘴裡嘟嘟囔囔:“老不死的,一天天的盡添亂……”這活是景陽宮需要起的最早的一個。

春兒認識這個小宮女,叫小桔,那天在長街上被兩個婆子為難,小桔護過她。後面小桔有時找春兒說話,春兒總躲著。實在是怕小桔拜託自己什麼事兒,她沒有本事,又害怕麻煩乾爹。

見春兒進來,小桔臉上立刻堆起笑,丟下鏟子迎上來:“春兒姐姐怎麼到這兒來了?這屋裡腌臢,可別燻著您。”

春兒聽著這話,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滋味又泛上來。她定了定神,聲音不高,但話說得很清楚:

“今天的灑掃,我來替你吧。”

小桔明顯愣住了,手裡的鏟子“哐當”一聲輕響。她眼神在春兒臉上和她那身嶄新的衣裳上來回掃,嘴唇動了動,沒敢立刻應聲。

春兒看出她的不安,從袖子裡摸出個小小的油紙包——裡面是她揣在懷裡的兩塊糖糕,還帶著點溫乎氣。

“這個給你。你出去歇歇,吃口東西。”她把油紙包塞到小桔手裡,語氣放軟了些,“這裡交給我。你放心去就是。”

小桔捧著糖糕,又看了看春兒。終於點了點頭,小聲說:“那……那謝謝姐姐。”她放下鏟子,猶豫了一下,又彎腰提起門口那半滿的穢桶,才低著頭快步出去了。

門合上,屋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靜,和炕角那個蜷縮的背影。

春兒沒急著上前。她在門口站定,第一次仔細打量這間破敗的屋子——積滿灰塵的窗欞,牆角蛛網,地上汙漬,還有炕上那一團裹在髒汙灰布里、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影子。

這就是梁太妃。

皇上曾經的養母,如今朽在冷宮最深處的一堆骨頭。

春兒定了定神,沒直接靠近。她在門口找了塊稍乾淨的地面,攏了攏裙襬,直接坐了下來。

她不知道該怎麼“想”出條路來。但至少,她可以先“看”。

她強迫自己靜下心,像描紅字帖一樣,開始“描”眼前這幅景象——太妃佝僂的脊背,散亂黏結的花白頭髮。

她懷裡還抱個布包,一下下輕輕拍著。那個布包——春兒瞥見過這老太妃的瘋狀。有時用破勺子舀了涼粥,往那布包上抹,嘴裡唸叨著“吃……乖……”那時只覺又髒又怪,如今細細觀察,才發覺這布包對太妃很不一樣,像是在抱著布娃娃,又像是在護著什麼珍寶。

太妃只是千篇一律的拍打……那渾濁的眼睛始終定定望向窗外。

她在看什麼?

春兒順著那目光望去。小窗外,是院裡那棵老槐樹虯結的枝幹,再往外,是塌了半截的矮牆。晨光從枝葉縫隙漏下,在牆根的荒草上投下細碎光斑。

日頭漸高,光斑從地面緩緩爬上牆壁。春兒腿坐得發麻,卻不敢動,心底的茫然和恐慌漸漸翻湧——難道真的看不出什麼?她咬了咬牙,還是決定再等等,不能就這麼放棄。

就在她幾乎要鬆懈時,炕上的身影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。

拍打布包的節奏,變了。

不再是雜亂無章,而是變成了一種緩慢的、帶著奇異韻律的三緊一鬆。與此同時,梁太妃那一直望向窗外的眼珠,極其緩慢地轉動,最終定在了矮牆的豁口處。

乾裂的嘴唇開始嚅動。

一段極其含糊、卻依稀能辨出幾個字音的調子,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:

“……勸君……莫惜……金……縷衣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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