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澤風端起茶杯，指尖懸在杯口許久，才重重灌下一口。喉結狠狠滾動兩下，像在吞嚥一段澀到發苦的陳年舊事。
他抬眼望向莊時然，眼底的冷硬一層層褪盡，只剩化不開的疲憊與痛惜。
“你想知道？那我就告訴你。”
“在我們知道你的存在之前，聽聽心裡，是有喜歡的人的。”林澤風又抿了口茶，目光落在對面，意味不明地繼續，“這人你也認識——我的學生，穆楓笙。”
“可那時候，她一點也不快樂，一腔喜歡，全是沒回應的空等。直到她考研結束回家，我們才發現她變了，常常對著手機無端傻笑。她媽媽說，這孩子，多半是談戀愛了。”
“我們都以為，是她和楓笙終於走到了一起，也就沒多幹涉。知根知底，我們是真的願意把聽聽交給他。”
“直到你們第一次吵架。她把自己關在房裡哭，不吃不睡，整日對著一處發呆。我們覺得不對勁，再三追問，她才說，她在和你談戀愛，因為你母親身體不好，你提了分手。”
“對不起，林教授……”莊時然愧疚地低下頭。
“不必跟我說對不起，你虧欠的人，可不止一點半點。”
“我們向來不干涉聽聽的感情，這個年紀，本該去體會心動與遺憾。她從小聽話，我們安排的學業與事，她從來都認認真真完成。”
“可那一次吵架，她媽媽還是坐下來，認認真真跟她談了。她才把一切都說了——異地戀，你年紀比她大，吵架的原因，是你母親身體不好，盼著你儘快成家。這些話落在我們耳裡，你大概想象不到，分量有多重。”
莊時然端正坐著，聽著那些他未參與的過往，心口密密麻麻全是愧疚。
“談合作、見長輩，你都不像是輕浮衝動的人，怎麼就因為你母親一句話，做出那麼不成熟的決定？”
林教授的聲音沉得像浸了冷水，一字一句，都帶著血腥味：
“那時候，我們是堅決不同意的。分了就分了，我們只當，是免得日後牽扯雙方家庭，傷人傷己。”
“誰能想到，沒過多久，她回家說，你們和好了。你去了昆明，把所有誤會都解開，還保證，再也不會因為別的事放開她的手。她把你的好，說了一遍又一遍，讓我們信她，也信你。”
“我們沒有再硬攔，只讓她自己決定。她幸福，我們便跟著幸福。”
“但我們跟她說得很明白：她還在上學，暫時不考慮結婚，至少等讀完研，感情更穩了，再談這些。她說，你也是同意的。”
莊時然立刻接話：“是，林教授，我接受，我們一直是按這個計劃走的。”
林澤風沒有接話，自顧自往下說：
“後來，聽聽順利考上研究生，跟我們說，想去一趟你的家鄉，你要帶她見你的親人。我們只當是她去散心，如果一切順利，也確實該雙方家長見一見了。”
“可她回來沒多久，整個人突然就垮了。前一天還在跟我們商量，等我們忙完這陣，就帶你回家吃飯，沒過幾天，她開始絕食，把自己鎖在房間，誰勸都沒用。”
“我們什麼都不知道，只當是你們又吵了架，一時氣話都說得狠：你要是這麼待她，我們就算拼了命，也不會讓她嫁過去。”
莊時然的肩線猛地一僵，指尖深深掐進掌心。
他猛地想起，自己母親當年私下對林聽說的那些話，心口瞬間被密密麻麻的疼灌滿。
“我們那時候，其實已經鬆口了。”林教授閉上眼，聲音發顫，“我們想，只要她開心，就算遠嫁，我們也認了。可就在我們打算認真跟她談結婚，讓她聯絡你的前一天……她割腕了。”
“那一刀，劃得太深。護士說，她是真的用了全力，根本不知道輕重。”
“我們當場就懵了。她躺在床上，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，眼睛紅得像只兔子，卻一句話都不肯說。直到我守在床邊，她才死死攥住我的手，開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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