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結束,甲方几個人收拾東西離開。陳硯走在最後,經過蘇晚身邊的時候,腳步極輕地頓了一下,目光在她手裡那張寫滿資料的A4紙上停留了半秒。
然後,他走了出去。
林哲坐在椅子上,沒有立刻起身。他看著蘇晚,臉色陰沉。
“蘇晚,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剛才口頭補充資料,為什麼不提前跟我商量?”
“林總,”蘇晚轉過身,儘量讓語氣平和,“首輪會上陳總重點追問了TCO,我擔心簡化版應付不過去,所以提前準備了完整資料。現場情況緊急,來不及跟您請示。”
“來不及請示?”林哲冷笑一聲,“你是覺得我定的方案有問題,需要你現場補救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你最好不是這個意思。”林哲站起來,收拾自己的東西,“蘇晚,我提醒你,這個專案的負責人是我。任何對外輸出的內容,必須經過我同意。今天這種事,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。”
他拿起公文包,徑直走出會議室,把蘇晚一個人留在了原地。
蘇晚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,手裡還攥著那張寫滿資料的A4紙。
紙的邊緣被她捏得發皺。
她知道,今天這場會議,她雖然在甲方面前挽回了方案的專業度,卻徹底得罪了林哲。
回到酒店房間,蘇晚把自己摔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陳硯發來的訊息。
【今天講得很好。資料完整,邏輯清晰。】
只有短短一句話。
蘇晚看著螢幕,眼眶忽然有點熱。
她知道,陳硯這是在肯定她。在那個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落,她的丈夫,用甲方負責人的身份,給了她一句遲來的認可。
可這份認可,不能公開,不能聲張,只能藏在一條簡短的微信裡。
她回覆:【謝謝。】
然後又補了一句:【林哲很生氣。】
陳硯那邊沉默了一會兒,回覆:【保護好自己。專案評審看的是最終方案和團隊實力,不是某個人的情緒。】
蘇晚把手機扣在胸口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窗外,雲城又開始下雨了。雨點打在玻璃上,密密麻麻,像無數根細針。
她翻了個身,看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,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荒誕的感覺。
她和陳硯,明明是夫妻,卻要在同一座城市、同一家酒店裡,用甲方和乙方的身份互相試探、互相肯定、互相保護。所有的關心、心疼、認可,都要偽裝成工作溝通,藏在字裡行間。
而林哲,那個真正在算計她、利用她的人,卻可以光明正大地以領導的身份,對她發號施令,甚至深夜叫她去房間。
這算什麼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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