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矇矇亮,淺灰色天光透過窗簾縫隙滲進716客房。
蘇晚只淺淺睡了三個小時。電腦還擺在書桌,螢幕暗下去,昨夜補完的修訂版方案靜靜躺在資料夾裡。凌晨兩點把文件傳送給林哲之後,她大腦依舊緊繃,反覆回想昨夜808房間的每一句對話,林哲那些帶著暗示的話語在腦海來回盤旋。
她起身洗漱,鏡子裡的自己眼底烏青,臉色略顯蒼白。冷水拍在臉頰上,勉強驅散幾分睏意。
手機彈出林哲的訊息,是凌晨三點回復的。
【林哲:文件收到,大體可以,個別地方我做了批註,今天白天我們再打磨一遍。後天會議,務必拿出最好狀態。】
沒有提起昨夜房間裡的拉扯,彷彿那些曖昧試探從未發生,只剩下冷冰冰的工作指令。
蘇晚點開文件,檢視批註。大部分是格式微調,可有一處,林哲把她熬夜復原的五年週期TCO測算模組,又做了大幅度刪減。
蘇晚的心往下沉。
這正是陳硯在會上重點提出的核心問題,也是她花大量時間核對資料寫出來的內容。林哲似乎並不願意把這部分完整保留,大概是覺得資料複雜,擔心現場彙報不好解釋,寧可迴避難點。
她坐在書桌前,指尖停留在鍵盤上,陷入兩難。
如果堅持保留全部測算內容,等於公開和直屬領導產生分歧,會激化和林哲的矛盾。往後日常工作,她會處處被刁難,高階經理的晉升更會遙遙無期。
可若是順從林哲,刪掉關鍵內容,後天第二輪會議上,陳硯一眼就能看出問題依舊存在。銳科會再次失分,一千兩百萬的專案,很可能就此徹底出局。
一邊是頂頭上司的壓力,一邊是專案的成敗,還有藏在暗處不能公開的丈夫。
裡外都是枷鎖。
上午九點,林哲打來電話,語氣聽不出異樣,叫她到樓下酒店咖啡廳碰面,當面調整文件。
咖啡廳人不多,零星幾個出差辦事的客人。林哲已經佔好靠窗的位置,面前擺著一杯咖啡。
蘇晚抱著電腦坐下。
“昨晚辛苦。”林哲抿了一口咖啡,語氣平淡,“方案整體框架沒問題,就是五年TCO那一塊,內容太多,資料繁瑣。彙報只有二十多分鐘,講這麼細,甲方聽著容易煩躁。不如簡化,點到為止就好。”
“林總,”蘇晚儘量穩住語氣,“這是陳總上次重點質詢的點,如果我們依舊迴避完整測算,第二輪溝通,還是會被追問。相當於我們沒有解決甲方真正的顧慮。”
“我當然知道。”林哲抬眼看向她,眼神多了幾分壓迫,“但現場談判講究策略。有些問題不必全盤攤開,口頭靈活回應即可。書面文件寫得太厚重,反而容易被抓住把柄。蘇晚,你要分清,什麼寫在紙上,什麼口頭周旋。”
這番話,本質是打算文件做表面功夫,會議上靠話術矇混過關。
蘇晚心裡清楚,陳硯業務功底極強,這種敷衍的處理方式根本瞞不過他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林哲輕輕打斷,“我是專案負責人,文件按我的批註修改。你的想法我明白,但風險由我來把控。”
上下級的權力差距在此刻顯露無遺。她只是商務經理,最終決定權握在林哲手裡。繼續爭辯,就變成頂撞上級。
蘇晚沉默下來,胸腔堵得難受。她只能點點頭:“好,我按您的意見調整。”
林哲見她妥協,神色緩和幾分,話鋒又悄悄拐回人情那套邏輯。
“後天開會,姿態放柔和一點。陳總對你印象不錯,這是你的優勢。工作之外,可以適度拉近一點距離。”他壓低聲音,“專案拿下,高階經理,薪資上調,這些都可以兌現。你奮鬥這麼久,不就是等這樣的機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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