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湖面沒有波紋【完結】》第31頁 她站在二單元單元門和大院東門中間(1)

作者:煙波人長安·4小時前

她站在二單元單元門和大院東門中間,手摩挲著挎包的包帶。這個時候我發覺,我遺漏了可能是最重要的一點。程心妍。李宛晴對顧夫的恨意。顧夫必須死的理由。但這跟我已經沒關係了。我甚至感覺很放鬆。我換了個姿勢,站得舒服一點。程心妍估計是以為我又要找她和她媽媽,盯著我等了一陣,看我沒有動靜,她走向她家樓道。

第二十九章 程心妍

2000年7月11號,我想給可馨打個電話。我倆小學四五年級的時候關係特別好,一直坐前後桌。她家後來搬家,初中劃片到八中,跟我隔得有點兒遠,但我們還是有聯絡。她學習比我好,是她們年級前五,我媽老說讓我跟她取經,那我又不是唐僧。我每次一說這個可馨就笑。

她說我們倆不比學習,什麼都不要比,沒勁。我也這麼覺得。

這兩天很熱,我在家開了空調,又開了電視,九點多有個臺放動畫片。我想把電話拖到沙發這邊,可以盤腿坐著。我習慣這樣打電話。但今天沒成功。電話到沙發扶手那裡就拖不動了。我才發現電話線變短了。

想了想,我跑到我媽臥室,用臥室的分機。這樣就能躺在床上打。分機也是最近剛修好,前一陣我媽說這個分機壞了,來電話不響,她就把它收了起來,說要拿出去修。

我媽不喜歡涼蓆,床腳疊著一條毛巾被。那個人喜歡,我媽已經給他扔掉了。上個月就扔了。昨天我幫她收拾了最後一些那個人的東西,扔到樓下。主要是衣服、鞋子,還有一個枕頭。我們分了幾天來弄,慢慢那個人在我們家就什麼都不剩了。

我媽說等過幾天,她把床也換掉。我說我還想換書桌。我媽一開始沒明白,後來她說,好。

我撥了號碼,電話響了一聲。可馨還沒來接。她應該在家。兩聲。我大概知道為什麼客廳電話的電話線短了一截。還好我發現得晚。三聲。可馨接起來了。她說,喂。

我的中考成績跟我估算得差不多,符合我的正常水平,輕輕鬆鬆進了市實驗,市裡最好的中學。遺憾的是可馨沒有和我上一個學校。她媽媽又從市行調到了省行,她要跟著去省城。

可馨和我說的時候已經是八月。她也是剛知道。我媽說可馨的成績估計能分到省實驗,挺厲害。我說那是人媽媽厲害。我媽就笑。中考後那一個多月,我感覺我和我媽的關係慢慢又回到了以前。她在廚房,背對著我,我問她忙活什麼。她說,買了一些水果送人,包一下。“送誰啊?”我問。我媽說,查咱家案子的那個警察。

我知道是誰了。我媽和我說過,一個男警察,一個女警察,來過我們家好幾次。女警察我見過一面,男警察沒見過。我媽還說過,這個男警察之前在菜市場那邊,被一個壞人捅進了醫院。

我說,他出院了?我媽說,出了,我下午請了假,送到公安局去,他這兩天剛恢復工作。

我問,你咋知道。我媽說她託人打聽的。我又問,那那個女警察呢?我媽動作停頓了一秒。她說,已經不幹了。我說,什麼不幹了?不當警察了?我媽說,不幹刑警了。我很驚訝。我說,你上次不是說,她今年剛上班?我媽不回答我。她把水果包成了一個好看的果籃,拿到飯廳,讓我給她找個大點兒的塑膠袋。

我拿了塑膠袋過來,幫她往裡裝。我媽說,那個女警察前陣子轉崗了。我說,犯錯誤了?我媽問,你從哪兒學的。我說,你們不是經常這麼說嗎。我媽說,算是吧,反正不幹刑警了,調到別處了。

我說,你之前還說這個姐姐還很年輕就很厲害,讓我多向她學習。我媽說,不是一回事。她手反覆在塑膠袋的提手上捋過來捋過去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我說,你還出不出門了。她才提起果籃,說她走了。

她關上門,我忽然想,我和那個女警察不只見過一次。第一次是在家裡,我正討厭她老來煩我們,沒給她好臉色。第二次是在院子裡,就東門一進門旁邊,我從外面玩兒回來,進樓道前看見她。她沒穿警服,穿了件吊帶和牛仔褲,吊帶裡搭的背心,手就插在兜裡,腰帶很粗。我還在想是誰這麼時髦,就認出來是她。

她臉朝著我。我們中間沒多遠距離,我又不近視,看她看得很清楚。傍晚,她靠著的那面牆金燦燦的,她整個人也金燦燦的。我不是很確定,但我覺得她應該是想找我,可她又不過來,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,等了她一會兒,她還是站著不動,我就上樓了。

那天是幾號來著?我去翻日記。14號。7月14號。因為我去音像城買了張許茹芸的磁帶,老闆還給我推薦了一個新歌手,叫孫燕姿,我在他店裡聽了兩首,錢沒帶夠就沒買,在日記裡記了,後來又忘了。我猜從那天開始,那個姓林的女警察就不當刑警了。也不知道她到大院來到底是要幹什麼。

我再有她的訊息,是我高一開學兩個月,我剛考完期中考試,晚上我媽請我吃了頓麥當勞。吃飯的時候我就老看見她走神,吃完飯回家,她也沒太說話。

我問她怎麼了。我媽不回答我,去電視櫃一個抽屜裡拿了張錢。我眼尖,看見是張新的一百,粉紅色的。我說,這次考試獎勵這麼大?成績還沒出呢媽。我媽說,誰說給你的,我隨禮的。我問誰結婚,她反過來問我,還記不記得那個女警察,林警官。

我說,她結婚,你也要隨禮?我媽說,意思一下,畢竟是有過來往。我感覺她不只是為了意思一下那麼簡單,但我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,會讓我想到一些不願意想的事。我說,難怪她不幹刑警了,原來是為了結婚。我媽忽然瞪我一眼,她說,怎麼說話。我說,不是嗎?我媽說,不是那麼簡單。

後來我總覺得,我媽是對林警官有一點歉疚。而且我知道她為什麼會歉疚。發現客廳電話的線短了一截之後我就明白了。我也想通了很多別的事情,比如那天晚上我燒得迷迷糊糊聽到的聲音,並不是我做夢。

也可能我早就明白髮生了什麼,是我不敢去想。雖然想一想也沒關係。我不害怕,反而有些高興,不只是遠離了那個人。不是。那個人給我造成的傷害,遠不如我媽站在我這邊給我帶來的喜悅更大。

但我從沒有和我媽確認過這件事。我讓它一直停留在我自己的想象裡,這樣就不用面對它,也不用面對它帶來的負擔。

就好像我從來沒問過我媽,當初林警官和那個進醫院的男警察,他們查到了哪一步。我只聽我媽說,公安局破了這個案子,兇手已經自殺了,以後不會有警察上我們家來了。我說,哦。我媽說,你不問問是誰?我和她在飯廳吃晚飯。我說,隨便是誰。我媽認真看了看我。她說,心妍。我立刻把她的話截住。我說,媽,明天我想去趟書店,買兩本書。

不過我媽的禮最後也沒隨出去。好像因為林警官的爸爸是當官的,所以她沒有辦婚禮,怕影響不好。我還聽我媽給高巖阿姨打電話的時候,說林警官嫁的是市裡一個集團的老闆的兒子,家裡很有錢。具體我忘了。我當時在看電視,沒仔細聽。我也不是很關心,這些事情離我太遠了。

我們搬家是2003年。我媽調到市行,可以買市行的集資房,她算了算價格合適,就把我們住的這套房子賣了,又添了點錢,換到了那邊。區行這套房子她也是前一年剛買下來。搬家那天還下雨,還好我們東西不多。我媽沒帶幾件傢俱走,主要都是雜物。她說沒必要再帶到新家了,買新的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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