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湖面沒有波紋【完結】》第34頁 我問她新新怎麼樣(1)

作者:煙波人長安·8小時前

我問她新新怎麼樣,有沒有調皮搗蛋。祝姐說,不用問得這麼刻板,你女兒你還能不清楚。我跟著她一起笑。週末,幼兒園休息,前一天我問祝姐能不能白天幫我帶半天孩子,下午葉誠來接,祝姐想都不想就同意了。她要孩子晚,也是個女兒,小新新一年,用她的話說,兩個孩子都省心,帶一個帶兩個沒區別。

葉誠差不多每週一天接新新去他那邊,一般是星期六或者星期日。趕上他忙不過來,就延到下週。他的公司很早就在他爸爸的安排下脫離出了集團,業務和賬目獨立。我爸和葉永耀原本另有計劃,沒想到反而是給葉誠留了一條退路。

前兩天葉誠定的是週日帶新新去逛商場,新開了一層兒童樂園。我臨時問他能不能星期六照顧新新一個晚上,葉誠說好。之前我每次回市裡都會帶著新新。這次我師孃本來也讓我帶上新新一起,到昨天為止我都是這麼打算。

祝姐說她準備去做飯。掛了電話,我等著火車走完最後十五分鐘的路。車窗外能看到熟悉的景象。我斜對面,一個女生拿著手機玩兒貪吃蛇,看樣子像是在省城讀大學,趁週末回家。

程心妍現在應該就是這個年紀,我心想,不對,應該還要大一點。我忽然感覺一陣焦躁,坐不住,就拿上包走到車門附近。昨天一整晚我都沒怎麼睡,一遍遍在心裡重複,我果然沒有錯,我果然沒有錯,七年前,還有這七年裡每次回想那個案子,我都沒有錯。我這樣念著,直到我意識到我念出了聲。

新新在睡夢裡翻了個身。我爬起來,到客廳接杯水喝。沒開燈,第一下沒對準出水口,灑了一手。我放下杯子,坐到沙發上。飲水機響起一陣氣泡聲。幾分鐘後,新新也下了床,她走到離我不遠處,問我是不是在哭。我沒辦法回答她。

我師父還是老樣子,減肥說了三年多了,肚子一點兒沒見小過。他和我師孃並肩站在出站口,看見我,都衝我招手。我驗完票出去。我師父順手接過我的包。

我師父說,空手來的。我說,沒空手,這不是有個包嗎。接著我說我給師孃帶了條絲巾,沒有他的。師孃和我互相笑笑。停車場就在出站口外面。這個車站去年翻修過,但接人的區域還是很小,一半都是排隊的計程車。我說,師父你該剪頭髮了。我師父說,這陣子沒忙過來,下星期剪。

他上個月從警務保障轉到了法制科,師孃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的。“那麼忙?”我問。我師父說,剛上手,業務還不熟練,現在管得也嚴,按這兩年的標準,當初咱們辦案有一半程式都違規。

我說,是不一樣了。然後我問師孃,市實驗那邊定了嗎。她今年參加了區裡的選調,被市實驗要走,教高中物理。師孃說,定了,下個月過去,帶高一。她掏鑰匙開車門。我師父受傷後昏迷了一個多月,萬幸沒留下大的後遺症,照樣能吃能睡,就是左臂屈伸一直不太靈便,儘量不開車。而且師孃開車也比他穩。

我問過他,昏迷期間能不能聽到別人說話。他說聽不到。他一開始根本沒發覺他昏迷了那麼久,張嘴先問菜市場那個犯人抓住沒。醒來的第二天他才知道我調到了市局。

後來我去分局調一些材料,順便到後勤科看他。那時候還沒有警務保障這個說法。他自己提出來的轉崗,說累了。其實以他的身體情況,當時也很難繼續做刑警。他跟我閒聊了一會兒,要送我下樓,折回辦公室,給我拿了半兜子水果,說他前兩天恢復工作,李宛晴送的。我接過水果,沒說話,我們倆都默默避開了這個話題。

師孃發動了車子。我坐後排,我師父坐到副駕,我瞥見他用後視鏡看我,我問,怎麼了?

師父說,心裡有事兒?還是餓了?前半句我沒回答,後半句我說還行。師孃說我師父,你這話問得,才十點半。她把車開上主路,又讓我下次買動車,省時間,座位也舒服。她上個月坐過一次。

我點點頭,說我試試。我師父又從後視鏡看我一眼,繼續說,是心裡有事兒。師孃說,你能歇歇嗎,你都不幹刑警多少年了。我師父嘿嘿笑,眼睛還穿過後視鏡盯著我。

我知道我必須回答他。他也應該能猜到我的答案。我說,師父,你知道李宛晴自首了嗎?師孃讓我師父把安全帶繫上。師父說,知道,昨天她到分局自首的。他扣上安全帶,說,我上午才收到通知,你訊息挺靈通。我說我昨天收到李宛晴的一封信。說著我把信從包裡拿出來。

第三十二章 李宛晴

2000年1月6號,我在一家網咖外面找到心妍。她正和兩個女同學一個男同學在門口商量,怎麼假裝是經常進網咖的樣子,別讓別人看出來他們都是第一次。我默默走過去。心妍喊了一聲媽。其他三個孩子低著頭趕緊走了。我說,你怎麼回事。

我不生氣她想去網咖,小孩子對這種事好奇很正常,我在她的年紀我也會想去。我生氣她那段時間和我越來越疏遠,什麼都不告訴我,生氣她放寒假天天往外面跑,經常到我下班才回家。我說,程心妍你說話,你到底怎麼回事。

然後心妍突然開始嚎啕大哭。

我不知道要怎麼表達我當時的感受。可能是有心疼,有難過,有後悔,可能還有恐懼,但很快我心裡就只剩下了憤怒,然後是恨,一陣一陣停不下來的那種恨。我一下明白了,十二月底那天我從陳姐家把心妍領回去的時候,為什麼心妍明明沒穿外套,卻說她進不去家。

她進去了,看見顧夫笑著坐在沙發上,她扔下外套就逃去了對門。這麼明顯的事情,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,我居然沒有多想。

心妍還在抽泣。路過有人扭頭看我們倆,可能在他們眼裡,這只是一個當媽的在訓女兒,但最該捱罵的其實是我。我拉起心妍的手。我說我們先回家。心妍看我一眼,我說沒事,有媽媽在。

我不懷疑心妍騙我。我有我的直覺。何況心妍錄下了一點證據。她有一臺復讀機,可以給磁帶錄音,平時用來學英語。我拿走那盒磁帶去聽。那是一盒張信哲的磁帶,盜版,我買了聽過兩次,就放在了心妍的書櫃裡。

錄音覆蓋了其中半首歌。我聽了好幾遍,每一遍都是從音樂聲突然跳入沉默,接著是對話,最終結束在一聲尖叫。聽到第四遍還是第五遍,我下了決心。

我承認從那個時候開始,我就是想要顧夫死,這個想法沒有變過。離婚沒有用。離婚不是對他的懲罰,雖然那時候我已經知道,他和我結婚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我分的這套房子。報警也沒有用。我都不知道會不會立案,就算立案,估計也不可能判他死刑,那就更沒有意義。只有死亡才是對他的懲罰,只有他死了,我才能安心。

我清楚我這個想法不合法,但他傷害了我的女兒,他還可能會傷害別人家的女兒。只有這件事我不能容忍。就像初中那兩年,我天天都盼著賈老師死掉,而現在我終於有了收拾他們的能力。

我想過給顧夫下毒,但我實在不懂要怎麼做,風險也很大。最後我選擇的是電話線。比力氣我比不過顧夫,不過他睡著了就不需要再比力氣了。99年初,家裡換過一次電話,在臥室做了分機,我嫌客廳的電話線太短,讓工人幫忙扯了條長的,剩下那根就收在電視櫃抽屜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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