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運。”秦烈將門板抬過門檻，“連傷兵一起，一趟都別落下。”
韓驍喊來牽馬的人，把繩套系在門板前頭。北營剩下的糧車還沒走，正好卸出位置抬人，剛才揹著糧往回跑的罪兵聽見喊聲，又掉頭奔了出去。
城裡的藥鋪已經擠滿了。
一個穿灰布衫的年輕醫者跪在地上，袖口捲到肘上，掌心全是血。他面前的傷兵被箭穿過肚腹，幾塊舊布剛按上去便溼透了，旁邊的人還在問要不要拔箭。
“別拔！”醫者把那隻手拍開，抬頭看見秦烈，“還有乾淨布嗎？”
秦烈把剛卸下的王袍遞了過去。
醫者看見金線，沒接。韓驍替他扯開衣料，先撕下一條，壓在了傷口邊上。
“剪吧。”秦烈說。
布衫醫者這才把袍子鋪開，拿剪子裁起來。有人小聲叫他沈先生，他頭也沒抬，只讓旁人把水燒上，不夠的布去拆床單。
秦烈坐在門檻邊，任人取出肩甲裡的斷箭。傷口不算深，腿側那道也已經止了血，倒是肚子餓得更厲害。他伸手端碗，聽見屋裡那個傷兵問，今天是不是不用再戴鐐了。
韓驍走進去：“以後不戴。”
秦烈端碗的手停了下來。
屋外忽然起了爭吵。
兩個押俘的罪兵拖來一個北戎人，指著他的刀嚷：“這把上頭有我們的血！他還敢要飯！”
北戎人被踢得跪在門口，胳膊上綁著繩，腳邊落了一隻破碗。有人已經去拔刀，田七攔了一下，被推到牆邊。
秦烈放下碗，走了過去。
“誰讓你拔的？”
那個罪兵看了看藥鋪裡的人，咬住牙：“他殺了咱們的人。”
“繳刀時我說能活。”秦烈把他的刀推回去，“你若認得他殺了誰，押著。等人證找齊再論。現在，去把還喘氣的同袍接回來。”
“還要給他們吃？”
“要。他們知道北戎的路，也能拉車。”
那罪兵瞪著俘虜，過了片刻，扯掉他腰上的皮帶，拿來加固傷者的門板。秦烈沒有跟他再講大道理，把自己的半碗粥交給看守，叫人把俘虜帶到院外去。
韓驍從屋裡出來，拿著一截沒用上的布。
“這個沒留住。”
他身後的沈硯已經挪到下一塊門板邊。屋裡還有人在喘，還有人在叫同袍的名字，秦烈把那截布接過來，蓋住了方才問鐐銬的人。
到日頭落下去以前，又有三名重傷者沒了氣。
原來三百個名字，已經空了二十個。
田七拿著罪營帶出來的舊名冊，找到了死者那幾行，照著以前的習慣，提筆便想塗黑。秦烈按住紙，讓他把名字留下，旁邊另記戰死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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