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把山路圖壓在車轅上，翻出一張被炭劃過的轉運單，叫人將管馬的俘虜帶了過來。
“這三百六十匹馬，送到哪裡去了？”
俘虜先看地上的烏烈屍身，才指向圖上那條北道：“磨盤溝。還有糧，十八萬斤，原本要分一半進黑石寨。”
韓驍正在給送傷者的車套馬，聽到後半句，手裡的韁繩停住。昨夜拼命打下來的整座寨，存糧還不如前面一個馱場。
秦烈又翻了一頁。四百八十名民夫，糧車、備用馬匹，都寫在同一張單上，最下方蓋著押運頭領闊達的印。旁邊另有一行小字，限午後拔營北撤。
“為什麼撤？”
“南邊打敗了。闊達怕你們來搶。”俘虜急著往下說，“不過他的兵多，你們這些人就算趕得上，也拖不走那麼多糧。”
秦烈看向羅成山。鐵匠認不全北戎文字，卻認得單上的車號。他被押來時，就在那批糧車旁過了一夜，磨盤溝的馬叫一直沒停，半山還拴著一長串人。
“人也一起運走？”秦烈問。
羅成山點頭：“過了青門關，他們會把人分開賣。我那幾個一起做活的，都在裡面。”
秦烈將轉運單遞給韓驍：“再去一趟。”
“現在？”
寨門前已經有人解開甲帶，等著吃完熱飯睡上一覺。昨夜的血還黏在刀鞘裡，田七坐到糧袋上，眼皮剛合上，聽到這句話又抬起頭。
韓驍沒有接單子。他指了指正在往車上抬的傷兵：“咱們剛把這裡搶到手。城裡也有傷的，還有五百多個俘虜要看著。再往北走，後頭誰守？”
秦烈沒有催。他走到車旁，將一名傷兵伸在外面的腳放回鋪好的草上，叫送信的人把自己的話原樣帶給沈硯。傷者先到，藥和乾淨布先供傷者，今天能不能起身，全聽醫者的，任何人不許為了湊數催他們歸隊。
他這才回到圖前。
“城裡留五十個能打的，你守寨，留六十。我帶一百人去。”
韓驍在那條糧路上比了比，仍沒應聲。
“只取前面轉運驛。”秦烈說，“八里。奪了驛，能走再走，不能走就帶走驛裡的糧馬。先看清楚，別替敵人把東西送過關。”
“你原說回城。”
“傷兵車我看著出了寨，城裡有沈硯。等我回去睡醒，十八萬斤糧就到別人嘴裡了。”
韓驍把韁繩交給身邊的兵，重新拾起了轉運單。他也捨不得那批糧，但目光還是先落在出隊的名字上，劃去了兩個傷口剛止血的人，讓他們坐車回城。
“田七跟你，石滿也去。路一斷，立刻送騎兵回來。”
“你守住寨口，給我留一條回來運糧的路。”
兩人各自分頭點人。田七吃完一碗稠粥，又將一塊幹餅塞進懷裡，起身時才發現雙腿沒有想象中沉。他昨夜跑過山路，又在寨裡追火車，平時這會兒小腿早該抽筋了，如今只是餓，吃下去的東西很快就被身體用掉。
石滿正試新換的盾。那面盾比昨天厚了一層，他單手提起來，覺得還能再釘一層木板，索性從破車上找了塊合適的，連著兩根舊鐵條綁在盾面。
旁邊一個獲救漢子搭手幫他提，盾剛離地，肩膀便被拽得往下一沉。
“你抬另一頭就行。”石滿說完，自己先將整面盾搬上了馬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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