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三十人全向西跑。
坡頂的闊達一眼看見他們去的方向,急忙帶護衛抄近路截往木柵。那裡合著馱場的兩條出路,秦烈一旦拿住,田七就能把真糧車拉向南道,而他藏在東坡的伏兵還得從上道繞回來。
秦烈在跑,石滿在跑,背後那幾個剛才還彎腰喘氣的罪兵也在跑。闊達騎著馬追到坡口,居然沒將距離拉近多少。
木柵前只有十幾名守兵,剛舉起槍,秦烈已經衝到。
第一支長槍被他撥到一邊,槍尾撞翻了後面的持盾者。他踩著倒地的槍桿撞進柵口,將門後的橫木連著釦環一起扯下,木門向內倒去,把準備堵門的北戎兵壓在了下面。
田七從另一側趕來,身後跟著剛脫繩索的民夫,程謹叫他們去拔串車樁,先讓最近的糧車轉向。
“把門奪回來!”闊達喝道。
六名護衛在他馬前合起厚盾,另有長槍從兩邊伸出。這是他留著對付那個皇子的兵,甲齊,盾厚,互相配合過多年。闊達勒住馬,沒有獨自衝出去,只等秦烈被槍逼退,就壓住柵門。
秦烈卻扔掉了折彎的長槍,提起地上那根門閂。
這東西原本要兩個人抬,他只往前衝了幾步,便把它橫砸在盾牆上。最中間兩面盾向後凹下去,持盾者連著身後的槍手一起摔倒,左右的護衛忙著補位,第二下已經從缺口壓了進來。
一根長槍扎進秦烈肩側,甲片被挑開,熱血流進衣領。他夾住槍桿,仍向前踏了一步,持槍的護衛被整個人拽離地面,撞上了闊達的馬胸。
戰馬驚得揚蹄,闊達的刀剛出鞘,便看見秦烈將門閂掄過了頭頂。
他曾親眼看過草原上最強的摔手,那人也穿甲,也能扛起整頭羊,卻絕做不到頂著六面重盾,把持槍壯漢當成一件兵器拖著走。
這個皇子壓根沒有力竭。
闊達拼命撥馬,門閂砸在他的胸甲上,鐵片塌下去,鞍帶同時斷了。他連人帶甲飛出馬背,撞倒後面兩個護衛,再沒爬起來。
秦烈將斷成兩截的門閂丟在屍體旁,奪過地上的刀,迎著剛趕到的伏兵走出了柵門。
“糧車往南。這裡交給我。”
回救的北戎兵先看見主將的馬,又看見塌了胸甲的闊達。前排還在往前擠,後面卻有人停步,急著找接令的旗。田七的弩箭從木柵兩側射出,剛舉旗的軍官倒下,最前面的幾十人被秦烈和石滿迎面撞散。
秦烈沒追逃散的人,讓盾手卡住上道,將每一次重新結起的槍線打碎。趕到的敵兵沒能一齊撲進馱場,先頭退下來的潰兵又堵住了後頭,空出來的南道上,第一輛滿載糧車已經過了柵門。
程謹在車旁喊出了幾個熟人的名字。
一個原本躲在糧袋後的漢子爬出來,看清是他,拿起地上的木槌去敲車樁。其他民夫也開始動手,捆人的繩被用來串馬,拉車的牲口調過頭,闊達為北撤備好的整支馱隊,沿同一條路向南開了出去。
田七牽著頭馬從秦烈身旁過,馬群擠得道路都窄了。他回頭望了一眼,笑得嘴角裂開,又被幹血扯疼。
“殿下,他們這套子挺貴。”
秦烈從他手裡接過一匹馬,讓一名腿傷的兵坐上去:“下次先看裡面裝了什麼。”
戰場留下敵屍一百二十六具,另有二十四人被堵在糧車下,扔了兵器,餘部向北退去。己方兩個人沒能站起來,九人受傷;秦烈將兩具屍身放上同一輛空車,用闊達留下的氈布蓋住,自己肩上的血等到這時才讓人包紮。
十八萬斤糧都還在,三百六十匹馬收住了,己方折損四匹。獲救四百八十人中,有九個是做車、修鐵器的匠人,程謹親自帶他們走在車側,怕一輛掉隊就再也追不回來。
秦烈讓騎兵帶話給韓驍,運力盡往這裡來,當日先撥出的三千斤口糧照常送給傷兵、車伕和城寨留守。搶來的東西得吃進自己人的肚子,才值得這一趟。
信騎剛走,北面放哨的人從坡上滑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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