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驍趕到石橋時，先把一匹空馬推給了路邊的傷兵，再提著槍跑上坡。
秦烈在坡頂等他，北面的敵兵已經沿兩條道展開，一股壓向正路，另一股往溝側移動。這裡能鋪開十幾面盾，足夠敵軍輪番往前填人，遠比雁回城外那條石堤寬。
“六十個。”韓驍說，“寨裡留二十四。收到頭一封信，我就叫城裡派了三十個來接車，已經到驛上了，城裡還留二十個能打的，另有傷兵和民壯看門。”
秦烈讓人將那三十個兵和守驛的七個都調上來，送傷者的車繼續往南。能夠列陣的一百七十六人很快站到路旁，有人正在換馬，有人將捆糧的麻繩系在盾把上，免得手被血滑開。
韓驍看了一遍橋口，抬手點了自己帶來的六十人。
“橋給我。”
石橋在他們右後方，糧車只能從那裡過去，溝邊的敵軍若搶到橋東的平地，就能隔著水溝放箭，逼車停下。橋頭已經擠了幾輛車，程謹正讓老人先下去步行，實在走不動的再抬上馬。
“那邊少說四百。”秦烈說。
“夠我看清了。”韓驍把一面盾拽到手裡，“守住以後怎麼打，我自己定？”
秦烈將傳令的小旗交給他：“車過去，你可以退；有機會，就打。用不著等我。”
韓驍接旗，帶六十人下坡。先前總回頭找秦烈的人，這次一路走到橋東，才停下來，將槍尾插進了碎石地。
押車的民夫看著這點兵，有人開始往車底塞孩子。四百名敵軍還沒有接近，前排的弓已經抬起，六十人站成的盾線薄得能看見後面的水。
一個年輕車伕抓住韓驍的甲袖：“將軍，留幾輛糧，擋一擋吧。全給他們也成，我們先過人。”
韓驍抽出袖子，指向正在過橋的車：“那是你們的飯。推走，別堵我的退路。”
第一輪箭越過溝沿，落在盾頂和糧車上。車伕立刻縮回去推車，韓驍前面的盾也壓低了一寸。一個站得靠邊的老卒被射穿大腿，旁邊的人接住他的盾，將他拖到橋下，空位馬上由後排補上。
北戎領隊看見缺口被堵住，仍讓兩百人先上，另外兩百從側面繞。對面只有這麼長的一條線，只要前面黏住，側隊走到橋口，這六十人就只能往水裡跳。
接戰的撞擊比他料得更響。
韓驍站在正中，第一面重盾撲上來，他抬盾迎住，腳下碎石向後滾了半步，胸口被撞得發悶。敵方槍手立刻從旁刺來，他看見槍尖，手已經先於腦子動了，刀背壓下槍桿，順勢連人帶盾推回去。
第二排敵兵還未站定，前排已被自己人撞散。
韓驍沒有追，只喊兩翼收攏，十來杆槍同時從盾邊遞出去。身後的老兵聽得比以前快，甚至不需要他把整句命令喊完，左右就已經跟著補齊了空處。
他胸口那股悶痛還在，握盾的胳膊卻沒軟。
以前這樣接住兩輪撞陣，肩膀必定發酸，下一輪只能硬熬。他這次等到第三撥人撲上來，竟還能將大盾舉到眉前，連帶著壓在上頭的敵兵一起掀翻。
韓驍趁空看了看左右。和他一同戴過腳鐐的老卒，臉上照樣有汗，嘴裡照樣罵人，可那條盾線始終沒被推回橋邊。
繞側的敵兵開始加速。
韓驍原本打算退三步，借橋頭攔住他們。命令到了嘴邊，他看見對方為趕過來截車，已把整齊的槍陣跑散，前排只有幾張薄盾，持弓的人落在後面喘氣。
“右隊跟我，左隊釘住！”
他帶二十人從盾線末端撞了出去。
正在迂迴的北戎兵沒想到橋頭還敢出來人，急忙將槍橫過來，韓驍的盾已經撞進最前一排。三個持槍的被一齊撞退，後面的老兵沿缺口往裡切，衝出去十幾步，整股側隊被截成了兩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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