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見石滿左邊有個兵中箭倒了，盾也落在地上，正想趁空捅進去，石滿一把抓住傷兵腰帶，將人拖到自己腿後，另一隻手仍將盾頂在外頭。他的長槍刺進盾面，被硬推回來，險些撞掉兩顆牙。
“這邊能開，往這裡添人！”後頭的軍官仍在催。
前排卻開始回頭罵，讓他自己來。
秦烈看見敵軍在堆人，沒有將整隊拉過去。他只叫田七換一個位置，讓弩手專盯著那些踮腳發令的人。田七領著人從盾後穿過，弩剛抬起，遠處的旗便向下倒去。
這次他沒有等別人提醒換箭。
旁邊一名老卒的弩弦磨裂了，他把自己的備弦丟過去，接過那張弩繼續向前挪。原本要蹲下用腳撐住才能繃緊的弩，在膝前就能張滿，出箭的間隔比對面弓手料得短了一截。
敵陣前面的盾只要錯開，後頭就有人倒下。
一個軍官把披甲的第三隊推了出來，喊著讓前排後撤歇氣。那些人幾乎是踉蹌著往後走，手指再握刀時已經發抖，對面的罪兵也在換列，退下去的卻只喝了一口水，將甲帶重新一系，便又拿起了槍。
秦烈從旁經過，把水袋遞給那個胳膊震麻的兵。
“還能站？”
那人喝完，將水袋遞給下一人：“能。就是肚子餓得慌。”
秦烈拿出懷裡最後半塊餅給他，轉頭去看旗。韓驍的小旗已越過橋頭，沿著溝邊向北移動，四百人的側隊正在往正路擠。
“往前壓！”
這一次，秦烈沒有隻帶幾個人去找敵將。
整條盾線同時往前走，一百來人踩過散落的槍桿，撞上北戎剛換來的生力軍。前排盾牌相觸，敵軍還在等慣常的推擠，秦烈已經砸開正中那面重盾，身旁的石滿將另一面連人推出半丈。
後排的長槍立刻跟進。
剛補上來的敵兵被齊齊釘倒，第二排向前擠，踩著同伴的屍身站不住腳，下一輪盾撞又到了。秦烈帶人連續壓過兩道槍線，始終沒有停下來找個人決鬥，擋在前面的就打倒，倒下的立刻越過去。
北戎後隊想從兩旁包抄，韓驍已經追著側隊撞進他們右邊。
原本用來圍住罪兵的人馬，被自己敗退的同伴壓回正路。秦烈的小旗繼續向前，原營老卒跟著旗轉，剛剛還朝北頂盾的一列人，在命令落下時一同向右，硬從混亂的軍陣裡切出一條通道。
有人還在喊雁回只有三百罪兵，後面卻再沒有人願意往前補。
主路終於被撞穿。
秦烈讓韓驍收住左翼，自己帶剩下的兵追到上道坡口，迫使還握著兵器的敵軍扔槍跪下。會騎馬的老卒沿路收住逃散的戰馬，秦烈揮旗叫他們回來，沒讓人為了多砍一顆頭追進看不見的山後。
橋上的糧車已經過淨了。
程謹帶著人折回來，把自家傷者抬上空車。那個曾求韓驍棄糧的車伕挨個遞水，水遞到韓驍面前，他先把一面丟在溝裡的小旗交了過去。
“我撿著的，沒壞。”
韓驍接過旗，指向後面坐著的一個兵：“先給他。他的手抬不起來了。”
直到清場的人報出八個死者，車伕才重新低下頭。那些人也會死，只是死前一直站在他的糧車外頭，讓他有時間把孩子抱過橋。
追來的一千五百人，留下六百八十四具屍體，二百一十六人被繳械，餘下六百向青門方向逃去。自家又傷了二十四人，馬折了六匹，卻收回一百四十四匹敵馬。韓驍報完最要緊的數，便去給還在流血的人找布，沒把報單念第二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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