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錚在城門外停住，把佩刀留在馬上，先讓人抬過兩副擔架。
門內守兵問他來意，他指著其中一名燒得說胡話的兵：“借醫者救個人。糧也借，記我名下，等找到落腳處，我帶人還。”
他說完，便看見城牆上的田七對下面揮了手，兩名雜役跑來接擔架，誰也沒先問傷者算不算王府的兵。
衛錚沒有跟進去。他身後一百六十人，二十個帶傷，剩下的也許久沒有吃過飽飯。那面舊軍旗系在一根新砍的木杆上，旗邊還掛著前一個據點燒出來的黑灰。
他們從南邊繞來，路上聽了兩天雁回的事，越聽越像流民編的故事。三百罪兵殺退三千，又出城奪寨，接著把北路的糧和馬全搶了，連北戎押運頭領都被那個廢物皇子打死。
衛錚打了十幾年仗，對敗兵嘴裡翻十倍的敵數並不陌生。他原先只想來看看有無糧食，若還是一座空城，就趁後面的北戎追上之前繼續走。
城門這會兒卻開著，進去的糧車一輛接一輛，北邊還有整隊戰馬被牽過來。
秦烈走出門洞時，正有人攔著運糧的車，非要擠在熟人旁邊進城。車伕用鞭柄隔開人，扯著嗓子說先讓傷者走，幾名守兵上去分開道路，鞭子沒有落在人頭上。
衛錚先看了秦烈肩上的繃帶，才屈膝行禮。
“北寧王殿下。”
“起來。你帶的人，怎麼叫？”
“邊軍衛錚，本部一百六十。跟著走的民戶另算，不能拿他們充兵。”
“人都能進。兵器留在門邊登記，分開入城，晚些歸營發回。”
衛錚沒有起身：“我們借糧後走。”
秦烈往後看去。那一百多兵已經有幾個坐到了路邊，手仍抓著槍，跟來的百姓圍著擔架等訊息，有人連鞋都走沒了。
“可以。隨行的人想留，也可以留。”
衛錚終於站起來。他要的是吃幾天的糧，秦烈卻先把百姓留下的路打開了。人一旦進城吃上飯，他很難再讓他們跟自己去找另一個城門。
“殿下若肯容我等駐紮，衛某能替這裡守一段牆。只是本部軍旗不能撤，傷者也不能被抽去運糧。”
“傷者聽沈硯的。軍旗收起來，留這裡就聽我的軍令。”
“這支兵跟我多年，我得替他們問清楚。”
“那就看清楚再答。糧已經下鍋，先吃。”
秦烈沒有給他一個虛銜，也沒讓人敲鑼宣告又收了邊軍。他轉身去看堵住的車，叫後面的隊伍先向兩側讓開，把仍在路上的傷者抬進來。
衛錚跟過去時，一輛滿載糧袋的車忽然向外歪了。
車輪壓塌了溝沿，套馬受驚，車伕拽住韁繩，車後一個孩子卻被滑落的糧袋擋住了腿。衛錚離得近，立刻叫自己的兵上前撐車，三個人撲到車側，沉重車身仍在往下壓。
一面大盾從人群外遞來，頂住了正在傾斜的車板。
石滿把盾斜插進溝沿，人站在盾後，硬將快要翻倒的車撐住。衛錚正要讓人再搭把手，石滿先衝車夫發火：“孩子在底下，抱人！”
車伕扔開韁繩鑽進去，糧袋被拖開，孩子哭著爬了出來。石滿等他們都離開車側，才叫人在輪下墊石塊，自己沿著盾柄往上抬，車輪一點點回到了路面。
衛錚的三個兵站在旁邊，手上還沒卸勁，車已經不需要他們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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