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連朔看見雁回軍的旗時，先讓前隊停下，派人檢查了腳下的溝壕。
田七帶出去的幾名騎兵在遠處放箭，射倒一個探路兵便往後退。北戎騎隊追出二十餘步，聽見號聲，立刻收回了韁繩。兩列長盾向外展開，強弓手在盾後交替張弦，始終沒露出能讓騎兵直衝的空處。
秦烈站在車後，看了片刻，將試探的騎兵召回。
“騙不開。”
韓驍往北望。青門關的夯土牆仍看得見，左右坡上都有守兵，關前留著退路，赫連朔的二千二百精銳沿南坡穩穩鋪開。他們沒有急著奪回磨盤溝，先向下壓出一片能讓糧車隨陣移動的空地。
再讓他們往前走，黑石寨與北路之間就會被切斷。
衛錚摸了摸弓弦：“他在等咱們去搶糧。弓隊後面還有一排槍，看不全，至少留了兩次換陣的人。”
“那就連人一起打。”秦烈將旗插在車側，“車往前推。”
程謹用一夜拼出的六輛護盾車開始上坡。舊車廂被拆掉，前面釘著兩層溼木板，輪軸上又抱了一圈鐵箍，推起來很沉。平常的車伕推兩步便得換氣，石滿和同伴頂在車後，硬把車輪推過了碎石。
今日帶出三百兵，原營一百八十，衛錚本部一百二十。其餘六十四名可戰兵留守城寨，一百二十個輔訓新兵守轉運線，傷者連集合都沒叫。
秦烈帶九十人跟著中間的車走，韓驍領另九十人靠東，衛錚護住西邊和車後。陣線展開時，兩百多面北戎長盾壓在對面，箭簇從盾縫露出來，衛錚手下幾個兵下意識想去找城牆。
城牆在他們身後三十多里。
秦烈走在車旁，伸手將一根鬆動的鐵箍壓回木槽，接著繼續往前。石滿見他沒停，推車的腳步也沒停，車後的兵跟著一起走，最後那幾個回頭的人只得重新看向前方。
強弓射出的第一輪箭釘進木板，車身連著震了幾下。
第二輪更近。一支箭穿透兩層板，扎進推車老卒的肩頭，他扶著車栽下去，旁邊的人補到車把上，將車繼續往前頂。後面的盾手把傷者拖開，箭又落下來，擊在頭盔上的聲音沉得發悶。
衛錚抬盾護住側面，讓傷者從自己隊中穿過去。他眼前這張陣圖沒有輕敵的漏洞，每往前一步，都有人真正在流血。
赫連朔讓兩翼弓手向外移，射車隊側面，又派持鉤槍的步卒前出，拽住最外面的車軸。一輛車被拉歪，輪子卡進石縫，前盾露出半個空處，箭立刻從那裡鑽了進去。
秦烈的手剛搭到車側，田七身旁的兵便仰面倒下。
他原以為六輛車能一直推到接戰，赫連朔卻把最薄弱的側邊撕開了。秦烈當即讓受阻的車停住，盾手貼上缺口，其餘五輛繼續走，不再等它。
“衛錚，護住這裡。傷者從你後面過。”
衛錚答應一聲，將自己的前排壓了上去。秦烈沒再回頭，刀尖指向正前方，剩下的護盾車終於撞上北戎第一列長槍。
北戎槍手同時往前壓，車前板被扎出數個破洞，赫連朔身旁的令旗往下一點，重盾兵繞過車角，準備把剛露頭的人重新逼回去。
最先露頭的是石滿。
他提著厚盾撞出車側，將正要落刀的敵兵撞進槍陣。秦烈從另一面出來，手裡的重槍直接打橫，掃斷兩杆探來的長槍，隨後連槍帶人壓進盾間。
第一道盾線裂開了。
赫連朔立刻讓後排補上，受傷的前隊退向兩邊，弓手沒有慌亂，隔著自己的槍手尋找空隙。秦烈的肩甲接連捱了兩箭，一箭被彈開，另一箭鑽進甲縫，刺得舊傷重新發熱。
他抓住面前厚盾的上沿，連盾帶持盾者一齊拖倒，將後面剛補位的三個人壓在下面。
跟來的老兵已經越過他身側，槍尖從盾後送出去，敵軍第二列也被擠得向後退。最前排退下去的人原本打算緩口氣再補上，抬頭卻發現自己的後排已經退到了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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