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用奪來的重盾擋住左邊,右肩硬受了一記從甲上滑開的刀,將持刀甲士撞到地上。他身後的罪兵跟著踏進來,敵軍剛轉去攔他,側邊便被這群老卒切開,預備隊還沒徹底合攏,就已經各自接上了敵手。
赫連朔再令東側回援,看見的卻是韓驍的小旗從坡脊壓下。
他把最後一隊親衛擺在號旗前,長槍交疊,自己沿盾後往北移。秦烈看見旗在移動,沒去追旗,先砸倒了擋路的槍手,提起一面破盾擲向號手所在的木臺。
號手和木欄一起摔了下來。
前隊等不到換列的聲音,後隊已經被逼得往外散。秦烈趁那片停頓踏進親衛陣中,迎著兩面重盾一撞,盾後的人接連後退,竟將赫連朔的退路堵住了。
赫連朔棄馬,親自抬起長槍刺向秦烈的胸口。
槍尖穿進甲片,秦烈側身讓過胸中,將刺進肋側的槍桿夾住,手裡的刀落了下去。赫連朔的半截槍掉在地上,護衛剛想用盾將兩人隔開,秦烈已踏過斷槍,將刀送進他的頸甲下方。
赫連朔倒下時,北戎精銳還在打。
韓驍從東側往中間切,秦烈回頭帶盾隊向外壓,田七的弩手射住試圖重新聚起的軍官。衛錚看見中陣鬆動,帶能動的人跨過翻倒的車,截住向西退的敵兵,把他們趕回正路。
敗勢一直擴到後隊,將旗才徹底倒了下去。
地上躺著成片的甲士,剩下的人開始往北跑,有的仍想帶走武器,跑出十幾步,又被追上的老卒按翻。秦烈讓人留下看俘虜,只收攏還能跑的隊伍,換上奪來的馬,徑直向青門關去。
衛錚還在喘,見他要走,抹掉腿上的血就跟了過去。
關上六百守兵早已關門,弓手佔住兩側,坡上也有哨。秦烈沒拿敵人的衣甲去騙門,到了射程外就下馬,讓田七壓住東坡,自己與韓驍分頭往兩邊高處登。
守坡的人放了兩輪箭,第一排盾仍在向上走。韓驍從碎石間攀上去,後面的老兵緊跟著上來,逼得敵兵退向矮牆。等秦烈的旗也出現在西脊,關後的草料場與退路都落進了兩邊弩手眼裡。
關內守將看著坡外重新拉開的弩隊,又看了看南面倒在路上的主力,終於下令帶四百人從北門撤走,留下二百人斷後,準備放火燒倉。
秦烈看見煙,立即讓人敲盾招降。
“放下火,命留下!”
倉外先有人扔了火把,緊跟著有人將準備投進糧倉的油罐踢翻。斷後的兵開啟側門,倒提兵器走出來,秦烈讓石滿收械,自己先帶人衝向糧倉和井口。
頭一車水潑下去時,韓驍正要追北門,被秦烈叫了回來。
“關留下。逃的讓他們過河。”
北門外的敵軍一路退向河谷,沿路小哨也撤了。先前一處接一處壓著雁回的營旗,從青門關以南消失,自己的運糧車終於能直抵關門。
倉門開啟,整排糧袋都還在。二十六萬斤糧,四百二十匹收攏的戰馬,後院另有四百二十名被拘著做活的百姓,聽見解鎖的聲音才敢從棚裡出來。
戰場報數隨後送到:出戰的二千二百精銳,死一千零二十,俘三百八十,逃八百;關內另收二百降兵。秦烈這邊戰死十八,原營十人、邊軍八人,新傷四十四,連原有傷者共一百零四。衛錚坐在井旁包腿,看見自己的死者同樣被抬進來,名字寫進同一張紙。
“一輛車也別漏。”秦烈指向歸城的路,“送到沈硯手裡,留人在每處岔口接。”
原營還有二百五十四人,邊軍一百五十二,連一百二十輔訓兵在內,軍冊剩五百二十六。秦烈叫人把繳械的一千三百七十二名俘拘分置看守,再把新獲救的人送去有灶火的院子,沒有讓這些數混進自家兵額。
糧扣去當日六千斤耗用,兩地原倉加關倉合五十三萬五千斤;馬減去此戰折損十八匹,共一千一百五十六匹。衛錚聽見後一個數,抬頭看向關外,自己半月前連給傷兵拖車的馬都湊不齊,如今每一隊都能留下換乘的餘地。
秦烈站在關門上,雁回、黑石和這座關之間三十六里糧道,都有他的旗,沿路村子的人開始從溝裡出來,向停下的運糧車打聽能不能回家。
他讓巡騎領他們回去,白日巡道,夜裡以城寨為依託,北側河谷暫不伸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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