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,一塊石頭就砸了過來,擦著林月白的胳膊過去,砸在身後的鍋沿上,哐噹一聲碎了。
那李家兒媳嚇得尖叫一聲,林月白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本該被她斬了的血傀蟲,竟然藉著全村人的戾氣,又凝出了一縷黑氣,悄無聲息纏上了衝在最前面的那個糟漢的手腕。
原來這血傀蟲最善借人心惡念,斬不完的。
林月白心裡一涼,剛要揮劍再斬,就看見那糟漢子已經沒了氣,他親兒子紅著眼睛,就要往那女人身上砍。
那一刀,被林月白接了,林月白不可能讓人傷及無辜。
劍鞘磕在那孩子的虎口上,柴刀掉在地上,林月白看著滿院的狼藉,突然就沒了力氣。
她帶著師門的命下山除祟,斬的是妖邪,救的是生人,可現在,妖邪伏誅了,她要救的人卻要被自己人打死。
她耗了一夜靈力,斬了祟,卻斬不斷人心底的鬼。
最後還是那個李家兒媳自己走出去的。
她抹了臉上的淚,牽著那個砍了自己爺爺的少年的手,笑了一聲說:
“娘不怪你,娘走,不給你們招災。”
轉頭就跳進了院子後頭那口枯井裡。
等林月白反應過來趕過去,只撈上來一隻沾了泥的繡花鞋。
嗜血蟲身體上的那縷黑氣,也就跟著散了。
原來人心底的惡把人逼死了,祟也就沒了寄身的地方。
那天晚上,青牛村的人安安靜靜散了場,沒人提那一具屍體,沒人提那一刀,彷彿只要那個女人死了,一切就都回到原來的樣子,明年就能風調雨順,五穀豐登。
林月白在枯井邊坐了一夜。
天快亮的時候,老族長過來給她塞了一籃子煮雞蛋,說謝謝小仙長除了邪祟,要給辛苦錢,言語客氣得很,彷彿昨夜那個要逼死一條人命的不是他們。
她沒要雞蛋,也沒要錢,只拿了那隻繡花鞋,埋在了村後的山腳下,天亮就出了村。
山風捲著松濤,林月白按著劍柄的手指泛白,銅鈴在劍穗上晃一下,沉一聲,晃一下,沉一聲,像敲在她心上。
她其實都懂,青牛村的人除了極個別,其他人不全是天生壞種,只是活在這山窩窩裡,靠天吃飯,遇到解釋不清的事,只能找個由頭擔著,找個外人推災。
剛好,李家兒媳就是那個人。
只是懂歸懂,難受還是難受。
她師尊當年說,斬妖魔邪祟先斬心,天下的祟,從來都是從人心裡長出來的,人心不歪,祟就站不住腳。
那時候她還不懂,現在懂了,人心底的惡念長成的祟,比任何吃人的山精鬼怪都難斬。








